血海研究院的顶层会议室里,三盏血玉灯的光晕勉强撕开黑暗。 三枚血色令牌躺在长桌中央,旁边摊着玉帝法旨的金色拓印。窗外业火红莲秘境的光正处在最暗的周期,整间屋子昏黄得像口老井。 “不能去。” 沙煞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令牌跳起半寸。 “玉帝这老东西摆明了设局!凌霄宝殿是什么地方?进去了骨头渣子都不剩!” 璃月盯着法旨上的字,指尖在桌面轻敲,频率越来越快。 “院长必须去。” 沙煞瞪她:“璃月你——” “玉帝以三界共主的名义发旨,血海若不去,就是公开抗旨。”璃月的声音像绷紧的弦,“天庭就有理由对血海发动‘清剿’——名正言顺的那种。” “那也不能让院长一个人去送死!” “谁说他一个人去?” 陈玄老教授抬起头,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亮得骇人。 他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玉板,数据像蚂蚁般爬满表面。 “碎片认主后,院长体内的能量波动……你们看这个。” 他把玉板推至桌中央。 屏幕上,一条金色曲线从元婴初期一路飙升至金仙中期,势头才稍稍放缓。 “三天,足够院长稳固在金仙后期。” “再加上碎片自带的‘契约之力’——那玩意儿连大罗的攻击都能弹开。” 陈玄顿了顿,看向林凡。 “这宴,可以去。” 林凡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眉心那枚金色的“契”字。印记微微发烫,像有脉搏在跳动。 “谛听。” 阴影里,谛听钻了出来,耳朵竖得笔直。 “老板。” “天庭那边,宴席准备得如何?” “大操大办。”谛听汇报道,“凌霄宝殿摆了一千八百张桌子,工部、兵部、礼部全员出动,连瑶池的仙女都被调去排练歌舞。” “邀请名单发了七百多份,三界有点名号的势力都请了。” 它顿了顿,耳朵抖了抖。 “血海的席位,在最下层——第一千七百九十九号桌,紧挨着茅厕。” 沙煞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欺人太甚!” 林凡笑了。 “意料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血海夜色正浓,远处轮回裂隙方向的幽光像颗不安分的心脏,一跳一跳。 “玉帝要的,就是当众羞辱血海。” “让三界都看看,所谓的‘血海新秩序’,在天庭面前什么都不是。” “顺便……”他转过身,“看看我体内的碎片,到底有多大能耐。” 璃月轻声问:“那院长准备……怎么办?” “去。” 林凡说得很干脆。 “不但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沙煞,挑一百个修罗战卫,修为最低元婴后期,全部穿最新款的‘血煞战甲’——要亮,要闪,扎所有人的眼。” “璃月,准备三件礼物。” “第一件,给玉帝——轮回裂隙三年内的监测数据全本,装裱成册,用业火红莲的花瓣做封面。” “第二件,给西王母——血海特产的‘养魂茶’三斤,附上陈老亲自写的功效说明书。” “第三件……”林凡想了想,“给杜如晦——工部上次落在古战场那十二根‘破脉钉’,我们给修好了,原样奉还。” 陈玄听乐了,缺了颗牙的豁口露了出来。 “你小子够损的。破脉钉是工部的秘密武器,你当众送回去,等于抽杜如晦的脸。” “礼尚往来嘛。” 林凡笑得温和。 “陈老,你跟我一起去。” “我?” 陈玄愣住。 “我去干什么?打架我又不行……” “不用你打架。”林凡拍拍他的肩,“你负责‘讲解’。” “讲解什么?” “讲解承天印碎片的破解进度,讲解血符技术的原理,讲解血海研究院未来三年的规划……” 林凡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光。 “讲给所有在场的人听。” “讲得越详细越好,越专业越好,最好把那些老家伙全都讲懵。” 陈玄明白了。 这是要去……秀肌肉。 用技术秀。 “懂了。”老教授咧嘴笑了,“老夫保证,让他们听得云里雾里,回去三天睡不着觉。” --- 三天后。 南天门外,云海翻腾。 今日的南天门比平日多了十倍守卫,金甲天将从门口一直排到十里外的云台。每个天将都挺胸抬头,手中金戈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阵仗大得像要打仗。 巳时初刻,第一批客人到了。 东海龙宫的车驾——九条百丈长的蛟龙拉着一座白玉宫殿,从云海中破浪而出。敖钦站在宫殿前,身穿紫金蟒袍,头戴龙冠,身后跟着十六个龙子龙孙,清一色的元婴修为。 守门的天将查验请柬,躬身放行。 紧接着是西昆仑。 三只白鹤拉着一辆素色云车,瑶光仙子坐在车前,一身白衣不染尘埃。她身后只跟着两个捧剑女童,但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气质,让喧闹的南天门都安静了三息。 “昆仑瑶池殿,奉西王母法旨赴宴。” 瑶光仙子声音很淡,递上请柬。 天将恭敬接过,侧身让路。 然后是北冥妖庭、南海普陀、罗刹族、夜叉族…… 各方势力的车驾或坐骑,源源不断驶入南天门。 气氛热闹中透着紧绷。 每个人都清楚,今天的重头戏不是宴席,是血海。 是那个三天前刚让天庭吃瘪的血海院长。 他要来。 还带着承天印碎片。 巳时三刻。 南天门外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还没进门的势力代表,齐齐扭头看向云海深处。 那里,一片暗红色的血雾正滚滚而来。 雾中,一百个身穿血色战甲的修罗战卫列队前行,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在云上,都震得云层荡开涟漪。 战卫中间,是一辆通体漆黑、由八匹冥火驹拉着的车驾。 车前插着一面大旗——血海研究院的徽记:业火红莲环绕着一枚血色令牌。 车帘掀开。 林凡走下车。 他没穿官袍,没戴冠冕,就一身简单的暗红色长衫,头发用一根血色丝带随意束着。 眉心金色的“契”字印记,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陈玄跟在他身后,抱着厚厚一摞玉板,眼睛眯着,像没睡醒。 璃月和沙煞一左一右,一个捧礼盒,一个按刀柄。 “血海研究院,奉玉帝法旨赴宴。” 林凡递上请柬。 守门的天将接过,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古怪。 “林院长……” “嗯?” “您的席位……在一千七百九十九号桌。” 天将声音有点虚。 “要不……您先在此稍候,等宴席开始后再……” “不用。” 林凡笑了。 “带路吧。” 天将咬牙,硬着头皮引路。 一行人穿过南天门,踏上通往凌霄宝殿的云道。 道两旁,无数目光投来。 好奇的,审视的,敌意的,嘲弄的…… 林凡目不斜视,脚步不疾不徐。 眉心金色印记,越来越烫。 像在提醒他——这地方,不对劲。 走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出现一座巍峨宫殿。 高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通体白玉打造,檐角挂着风铃,风一吹,铃声响彻云霄。 凌霄宝殿。 殿前广场上,一千八百张桌子呈扇形展开。 最靠近殿门的那一圈,只有九张桌子——三清、四御、玉帝、王母。 往下是各大帝君、星君、天官的席位。 再往下是各方势力的代表。 而最下层,靠近茅厕的那个角落…… 第一千七百九十九号桌。 桌子比其他桌子小一半,椅子是普通的木椅,连个垫子都没有。 桌上摆的果盘都是最便宜的云纹果,酒壶里的酒闻着就一股劣质味。 更绝的是,桌腿边还真有个不起眼的小门,门上刻着“净房”二字,隐隐有异味飘来。 “林院长,请。” 引路的天将指了指那张桌子,头都不敢抬,转身就跑。 林凡没动。 他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张桌子。 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凌霄宝殿。 笑了。 “陈老。” “在。” “咱们研究院的院训第一条是什么?” 陈玄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回答: “血海的东西,可以给,不能抢。” “血海的人,可以敬,不能辱。” 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林凡点点头。 他抬起脚。 没往第一千七百九十九号桌走。 而是径直走向…… 最上层的那九张桌子。 走向正中央,那张最高大、最华丽、椅背上雕着九条金龙的—— 玉帝的御座。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守卫在金阶下的金甲天将,手按刀柄,却没人敢动。 林凡走到御座前,停住。 他转身,看向广场上那一千多张震惊的脸。 开口。 声音不大,但清晰传遍每个角落。 “血海林凡,奉旨赴宴。” “但血海有血海的规矩——” “坐,就要坐主位。” “吃,就要吃头席。” “玉帝陛下如果觉得不合适……” 他顿了顿。 “这宴,血海不吃也罢。” 说完,他拉开御座旁边的椅子——那张本该属于“三清”之首的椅子,坐了下去。 陈玄跟着坐下,把玉板摊在桌上,发出哗啦一声响。 璃月放下礼盒。 沙煞抱着刀,站在林凡身后,眼睛扫过全场,像在数有多少人想动手。 死寂。 持续了足足十息。 然后—— “放肆!” 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老者从殿内冲出,正是杜如晦。 他指着林凡,气得胡子都在抖。 “林凡!你怎敢擅坐圣位!这是大不敬!” “大不敬?” 林凡抬眼。 “杜尚书,玉帝请我来赴宴,却把我安排在茅厕旁边。” “这是敬?” “血海虽然地处偏远,但也是三界一方势力。” “天庭这么做,是想告诉三界——血海不配与诸位同席?” 他环视全场。 “还是说……” “在座的各位,也认同天庭的做法?” 这话太毒。 毒得在场各方势力的代表,脸色都变了。 认同? 谁敢当众说认同? 那不成了天庭的狗? 可不认同…… 又等于打了玉帝的脸。 杜如晦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憋成猪肝色。 “好一张利嘴。” 殿内,传来温和的声音。 玉帝从殿中走出。 他穿着九龙金袍,头戴十二旒冕,面容在珠帘后模糊不清,但那股子统御三界十几元会的威压,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沉重了三分。 “林院长。” 玉帝走到御座前,坐下。 “今日设宴,是为共商轮回裂隙治理之事。” “座位安排,不过是天庭礼部的惯例——按势力资历排序。” 他看向林凡。 “血海成立不过百年,资历尚浅,排在末席,合情合理。” “陛下说得对。” 林凡点头。 “血海资历是浅。” “但——”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眉心金色印记光芒大盛! 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承天印碎片的虚影缓缓旋转,古神文如活物般游走。 “血海有上古至宝认主。” “有冥河老祖坐镇。” “有镇压轮回裂隙的技术。” “还有……” 他顿了顿。 “三界各方势力,愿意跟着血海定的规矩走。” “这些加起来——” 林凡看着玉帝,眼神平静。 “够不够资格,坐在这里?” 玉帝沉默。 珠帘后的目光,落在碎片虚影上,又落在林凡眉心那个“契”字上。 良久。 他笑了。 “够。” “那今日起——” 玉帝抬手。 “血海的席位,调到上层。” “第一千七百九十九号桌,撤了。” 他顿了顿。 “但林院长,你坐的那个位置……是三清之首的。” “三清今日未到,位置空着也是空着。” 林凡说得很坦然。 “我暂坐一会儿,等宴席结束就还。” “陛下不会……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吧?” 玉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准了。” 他挥手。 “开宴。” 仙乐响起。 仙女捧着珍馐美馔,鱼贯而出。 宴席开始。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吃上。 目光时不时瞟向上层,瞟向那个坐在三清之位上的红衣青年。 以及他眉心那个发光的印记。 酒过三巡。 玉帝举杯。 “今日请诸位来,除了宴饮,还有一事相商。” 全场安静。 “轮回裂隙动荡多年,地府力有未逮,天庭鞭长莫及。” “如今血海接管,初显成效。” “朕提议——” 他看向林凡。 “由天庭、地府、血海三方,共组‘轮回治理委员会’,统筹裂隙一切事务。” “天庭出资源,地府出人手,血海出技术。” “委员会设委员七人,天庭三席,地府三席,血海……” 他顿了顿。 “一席。” 话音落。 各方势力的代表,表情各异。 天庭三席,地府三席,血海只有一席? 这明摆着是要架空血海! 林凡放下酒杯。 “陛下,血海只有一席?” “技术虽然重要,但治理需要的是经验和资源。” 玉帝说得冠冕堂皇。 “天庭统御三界十几元会,地府经营幽冥几万年,经验丰富,资源雄厚。” “血海专心提供技术就好,治理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专业的人? 林凡笑了。 他看向地府那桌。 平等王捻着念珠,闭目养神。 转轮王脸色阴沉。 楚江王……在冷笑。 “陛下。” 林凡开口。 “血海确实经验不足。” “但血海有个优点——” 他站起身。 “我们讲道理。” “委员会七席,按贡献分配,很公平。” “那咱们就算算贡献。” 他抬手。 璃月立刻递上一份玉简。 “轮回裂隙千里辖区,地府管了几万年,越管越乱,贡献……算负吧?” 地府那边,楚江王拍案而起。 “林凡你——” “别急。” 林凡摆手。 “天庭也想管,派了天枢卫,带了天罗网,结果差点把怪物惹毛,贡献……也算负?” 杜如晦脸色铁青。 “至于血海——” 林凡看向全场。 “接手不到一个月,怪物服帖了,裂隙稳定了,还找到了上古至宝碎片。” “贡献……正多少,各位自己掂量。” 他顿了顿。 “按这个算法,委员会七席,血海该占几席?” “该不该……” 他看向玉帝。 “坐主位?” 全场鸦雀无声。 玉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但脸上还带着笑。 “林院长,治理不是算数。” “是。” 林凡点头。 “治理是实力。” “那咱们比比实力?” 他眉心金色印记,再次亮起。 碎片虚影在身后浮现,缓缓旋转。 契约之力,弥漫开来。 玉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酒杯。 “血海可以再加一席。” “两席。” “天庭三席,地府两席,血海两席。” “这是底线。” 林凡想了想,点头。 “可以。” “但委员会的第一任轮值主席……” 他笑了。 “得血海的人当。” 玉帝沉默三息。 “准。” 宴席继续。 但气氛完全变了。 各方势力的代表,再看林凡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新贵”。 是看一个…… 能跟玉帝当面讨价还价,还能讨赢的人。 酒宴进行到尾声。 林凡起身告辞。 玉帝没留。 只是在他转身时,忽然开口。 “林院长。” “陛下请说。” “昆仑那边……你准备何时去?” 林凡脚步一顿。 他回头。 珠帘后,玉帝的目光深邃如渊。 “西王母托朕带句话。” “昆仑禁地,不是血海该去的地方。” “碎片之事……到此为止。” 林凡笑了。 “陛下,血海有血海的规矩。” “想拿血海的东西,得按血海的规矩来。” “昆仑……” 他顿了顿。 “也不例外。” 说完,转身离开。 陈玄、璃月、沙煞跟上。 一百修罗战卫开道。 血色的队伍,在各方复杂的目光中,缓缓驶离凌霄宝殿。 走出南天门的那一刻。 林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 眉心金色印记,烫得惊人。 一缕新的信息,如针刺般扎入识海: 「天庭……也有碎片……」 「在……御座……下面……」 林凡瞳孔一缩。 御座下面? 玉帝的座位底下,藏着另一块承天印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转身踏入血海车驾。 车帘落下。 隔绝了所有目光。 车内。 陈玄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碎片有反应?” “有。” 林凡闭着眼,感受着印记传来的信息。 “天庭有一块,昆仑有一块,还有四块……下落不明。” “但所有碎片之间,有共鸣。” “只要靠近到一定距离,就能感应到。” 他睁开眼。 “陈老,加快破解进度。” “我要在去昆仑前,把第六重封印也破了。” “明白!” 陈玄摩拳擦掌。 林凡看向窗外。 云海翻腾,远处血海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这次凌霄宝殿之行,表面赢了。 但真正的博弈…… 才刚刚开始。 天庭有一块碎片。 昆仑有一块碎片。 血海有一块碎片。 剩下的在哪里? 地府?龙宫?妖族? 还是…… 他摸了摸眉心。 印记温热。 像在回应。 车驾驶入血海。 业火红莲秘境的光芒,温暖而坚定。 像在说—— 回家。 该准备下一步了。 去昆仑。 取碎片。 掀桌子。 就在林凡离开后,凌霄宝殿深处,玉帝独自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扶手下方的暗格里,一点微弱的金光,正与远去的血海车驾,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