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内的寂静,被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薄冰碎裂的“咔嚓”声,猝然打破。 声音来自房间中央的温养法阵。 匍匐在阵法核心的谛听,那对一直无力耷拉在软垫上的巨大耳朵,猛地、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幅度之大,带起了一阵微风。 紧接着。 它周身黯淡如枯草的雪白毛发,从根部开始,泛起一层柔和而纯净的清光。 仿佛被月光重新洗涤。 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开始急速转动,如同陷入了激烈的梦境。 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嗬嗬的声响,像是溺水已久的人,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贪婪地攫取第一口空气。 守在一旁翻阅资料的璃月霍然起身。 冰蓝色的美眸中瞬间盈满惊喜,失声轻呼: “谛听?!” 几乎在同一时刻。 工作台前,正以血光包裹玉如意碎片、细细感应其中古老灵韵的冥河老祖,血光骤然一凝! 下一瞬,他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温养法阵边缘。 一道精纯而温和、蕴含造化生机的血海本源之力,如同最细腻的暖流,渡入谛听体内。 几乎是前后脚。 林凡和正在门外核对物资清单的沙煞,也闻讯冲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期待。 只见法阵中央。 谛听庞大的身躯,正随着清光的流转而微微震颤。 七窍不再溢出任何异常的光点或气息,反而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它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灵慧通透、后因极致的痛苦而变得浑浊黯淡的眼眸—— 此刻,竟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明亮! 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时光光影在静静流转、生灭。 带着一种勘破虚妄、洞悉本质的奇异洞察感。 “呼——呼——哈——” 谛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它挣扎着,试图用四肢撑起身体,但久卧的虚弱让爪子发软,第一次尝试便踉跄了一下。 “别动!老实躺着!” 林凡连忙上前,轻轻按住它宽阔的肩背。 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急切: “感觉怎么样?小谛?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神魂还疼吗?” 谛听转动着恢复神采的眼珠,依次看了看周围几张写满焦急的面孔。 又仔细地、内视般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 片刻后。 它那因为久未开口而显得沙哑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深深庆幸,以及一丝奇异的、恍如隔世般的茫然: “老板……老祖……璃月姐……沙煞……” 它顿了顿,似乎还在确认: “我……我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比血海里的老龟还精神!” 沙煞咧开大嘴直笑,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圈: “你小子可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准备提前退休,去轮回办申请下辈子投胎当个哑巴呢!” “神魂本源不仅稳定下来,而且……似乎比受伤前,更有壮大、凝实的迹象。” 冥河老祖收回了探查的血光,古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讶异与深思: “轮回之力侵蚀的后患……非但被根除,似乎还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中和、转化了?” 他血光微微转向工作台上那块玉如意碎片: “反而……借此淬炼、提纯了它的聆听天赋本源?奇哉。” 谛听闻言,顺从地再次闭上眼睛,仔细内视感知。 过了好一会儿。 它重新睁开眼,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混杂着困惑、明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新奇。 “老祖说得……好像没错。” 它尝试组织着语言: “我昏迷的时候……好像一直在做一个很长、很乱、没有尽头的梦。” “梦里全是声音……无数重叠、扭曲、充满痛苦的声音……还有破碎的光影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 它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一股很温暖、很古老、很……宁静的力量出现了。” 它努力形容着: “像一把最柔和的梳子,慢慢地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混乱的‘毛线团’,一点一点地理顺、抚平……” “再后来……我好像……能‘听’到的东西,不一样了。” 谛听巨大的耳朵无意识地竖立起来,尖端微微转动: “不止是现在正在发出的声音……好像还能隐约捕捉到一些……过去的‘回声’?残留的‘意念’?甚至……” 它犹豫了一下,似乎自己也不太确定。 目光转向工作台上那块轮回结晶和玉如意碎片。 瞳孔深处那些细碎的时光光影,流转速度悄然加快。 “这块结晶里面……那个托着大印怒吼的模糊身影……我好像……能‘听’到一点点关于它的、非常微弱的‘回声’了……” 林凡精神陡然一振! 立刻追问: “听到什么了?具体内容!” 谛听凝神静气,巨大的耳朵开始高频地、细微地颤动。 仿佛在调谐着某个无形的频道。 研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它沉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 它断断续续地、不太确定地复述: “……‘镇……镇压不臣……天庭法旨……’……” “……‘轮回有缺……印……补……’……” 它侧了侧头,耳朵转向另一个方向: “……还有一个很模糊的……称号?或者名字?” 谛听努力分辨着: “‘平……平心……’?不,不对,回声太杂……好像是……‘承天……’?” 平心?承天? 林凡和冥河老祖飞快地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凝重。 这两个词,在洪荒上古那些语焉不详的传说碎片中,可都不是随便能用的。 指向的,往往是某些不得了的存在、权柄或至宝。 “还有吗?” 林凡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追问: “那个阴影,那个‘伪轮回之核’,你‘听’到它的‘声音’或者‘意念’了吗?” 谛听再次集中精神,将聆听天赋小心翼翼地、向着更深层、更“本质”的方向探去。 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痛苦之色,新生的神魂似乎还难以完全承受这种深度聆听的负担。 但它咬着牙坚持。 断断续续地描述: “它的‘声音’……或者说核心意念……非常混乱,充满了原始的饥饿感……吞噬的本能……” “但在最深处……有一个微弱但执着、不断重复的……执念碎片……” 谛听深吸一口气: “‘王……归来……侍奉……王……’……” 它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对那枚‘印’的碎片……或者类似的东西……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混合情绪……” “既有极度的渴望……想要聚合、想要完整……又有一种……发自本能的……畏惧?甚至……臣服?” 王?归来?侍奉? 对印的碎片又渴望又畏惧? 林凡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命拼凑。 一个模糊却足够惊人的轮廓,逐渐在脑海中浮现: 上古某位被称为“王”的顶级大能。 其身份信物或本命法宝(很可能就是那枚大印),在上古大劫、轮回盘崩碎时,也遭到破坏,碎片散落。 其中一块碎片,坠入幽冥,与轮回崩碎产生的“执念”、幽冥污秽及其他灵宝残骸结合。 历经万古演变,形成了如今这个拥有残缺意识、依靠本能吞噬魂力修补自身的“伪轮回之核”。 这东西本能地渴望聚合其他碎片,恢复完整。 或者,更深层的渴望,是等待其主的“王”归来,继续侍奉。 但同时,印本身残留的、属于原主的法则与威严,又让这畸变的造物,从本源深处感到畏惧与压制? 那玉如意碎片呢? 林凡目光转向另一件古物。 谛听会意,也将耳朵转向玉如意碎片,凝神倾听。 过了片刻。 它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个……‘声音’或者说残留的‘灵韵回响’,非常微弱,但很纯粹。” “只有一种宁静、高远、守护的意境……没有什么执念或混乱。” 它对比着: “似乎……和那‘印’的碎片,不是同一源头。但感觉……它们的‘位格’或者本质层级,很相近?都……很高。” 不是同一源,但位格相近? 林凡若有所思。 看来这潭上古留下的浑水里,沉没的“大鱼”,恐怕不止一条。 涉及的势力和因果,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就在这时。 研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敖钦一脸严肃、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手中,紧紧握着一份金光闪闪、表面有祥云瑞兽虚影环绕的卷轴。 卷轴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却浩瀚威严的“天威”! “大人!老祖!血海外围巡哨紧急传讯!” 敖钦声音凝重,语速很快: “有自称‘天庭符元司’的使者,持昊天金阙令,已抵达血海边界之外!” “要求即刻进入血海,面见主事者!” 天庭?! 研究室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如同从深水瞬间坠入冰窟! 冥河老祖周身的血光骤然收缩、凝实! 一股凌厉无匹、仿佛源自开天之初的冰冷杀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研究室内的温度瞬间骤降! 墙壁上甚至凝结出细密的血色冰晶! 但这杀气只持续了一刹那,便被老祖强行压下、收敛。 只是那血光,变得更加幽深、晦暗。 上古时期,他与那座高踞九天的“天庭”,关系可绝对谈不上友好。 甚至可以说,恩怨颇深。 林凡也愣住了,眉头紧紧拧起。 地府秦广王那边的麻烦还没扯清楚,谈判桌上还在互相试探、角力。 怎么……天庭也在这个时候跑来凑热闹? 符元司? 听起来,像是天庭掌管符诏、传达旨意、负责对外联络的部门。 “来了几个人?什么修为?态度如何?” 林凡迅速收敛心神,连珠炮般发问。 “只有两人,一主一从,乘坐一艘小型飞天楼船。” 敖钦快速回答: “主使者自称符元司巡天使,名云华。修为……属下看不透,气息缥缈深邃,至少是真仙顶峰,甚至可能更高。” “从者应是天将,金甲覆体,气息刚猛强悍,也是真仙层次。” 他顿了顿,描述对方态度: “态度……不算特别傲慢,但也绝谈不上客气。是那种……公事公办、居高临下的淡漠。此刻停在边界阵法外,等待我方答复。” 林凡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碰撞。 天庭此时派人来,绝非偶然,更不可能是串门聊天。 是知道了血海近期的变故?能量波动传上去了? 还是冲着轮回裂隙,或者那些刚出土的上古遗物碎片来的? 抑或是……察觉到了冥河老祖这位“老朋友”近期的动向? 无论哪种,来者不善。 “请他们进来。” 林凡很快做出决断,眼神恢复冷静: “以礼相待,但不可失了分寸。安排到‘迎宾阁’,沿途阵法全部开启,明处暗处的护卫,提高一个警戒等级。” 他转向璃月: “璃月,你先负责接待,礼节周到,不卑不亢。先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究竟所为何来。” 又对敖钦道: “敖钦,你陪同璃月,也做个见证。我和老祖稍作准备,随后就到。” “是!”璃月和敖钦齐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沙煞搓了搓手,脸上有些紧张: “大人……天庭这时候来人,怕是……来者不善啊。咱们地府的事还没完呢……” 林凡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目光转向气息重新归于沉凝的冥河老祖: “老祖,您看?” 冥河老祖血光波动,古老的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 “天庭……哼。” “此际前来,必有所图。无非几种:探查本王状态虚实,窥视血海新出之物,或行威慑敲打之举。” 他顿了顿: “见机行事即可。若不过分,虚与委蛇。若不知进退……” 血光微微泛起一丝寒意: “……血海,也非谁都可来指手画脚之地。” 林凡点头,心中有了底。 又看向已经挣扎着站起、虽然四肢还有些发软打颤,但神魂似乎异常清醒活跃的谛听: “小谛,你现在这状态,能走动吗?等下可能需要你帮忙,在旁边‘听’点东西。” 谛听闻言,努力挺了挺胸膛,虽然还有点晃悠: “没问题,老板!我感觉……现在脑子特别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背景杂音干扰少了很多!” 它晃了晃大耳朵,信心满满: “只要不是再让我去听那个‘核’的本体,一般的仙神心里嘀咕点什么,我应该能听得更清楚了!” “好!” 林凡眼神锐利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袖口: “地府想技术入股,分一杯羹,还在谈判桌上拉扯。” “现在天庭也想来探路,摸摸虚实……”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真当我们血海,是没了主的公共菜园子,谁都能来薅一把,看看长了什么新菜?” 他看向冥河老祖,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更多的却是认真: “老祖,走吧,咱们去会会这位天庭来的‘天使’。” “记住,您现在是我们‘血海幽冥前沿科技研究院’的首席技术顾问,是享受技术分红、有身份、有地位、有期权的‘核心股东’兼‘高级管理层’。” 林凡一本正经地强调: “咱们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该有的气场,得拿出来。” 冥河老祖周身的血光,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手背上的金印,似乎又隐约发烫了一下。 股东?高管?期权? 这些词听着依旧别扭,透着凡俗的铜臭气。 但仔细品品…… 好像确实比单纯的“打手”、“镇场老祖”或者“特级顾问”这些称呼…… 要稍微……体面那么一点点? “……走。” 古老晦涩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听不出情绪。 两人一兽,离开气氛重新变得凝重的研究室,向着迎宾阁方向走去。 迎宾阁内。 气氛略显微妙,带着一种无形的、源自不同阵营的疏离感。 主位上。 端坐着一位身穿云纹锦绣仙袍、头戴七星揽月冠、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天庭仙官特有刻板与威严的中年男子。 正是符元司巡天使,云华。 他身后,侍立着一名金甲覆体、手持金锏、目不斜视、气息沉凝如岳的天将。 璃月在一旁作陪,言辞得体,举止优雅,已将血海的基本情况(高度美化与合规化版本)以及“血海物业集团公司”的架构与理念,简单介绍了一番。 云华天使听着,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古井无波。 只是偶尔端起面前灵气氤氲的仙茶,浅浅抿上一口。 目光则偶尔扫过迎宾阁内那些在仙界看来或许略显“简陋”、“新奇”甚至“怪异”的布置与符文装饰。 看不出是赞赏,还是鄙夷。 就在这时。 林凡和冥河老祖,一前一后,踏入阁内。 云华天使的目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冥河老祖身上。 瞳孔最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与凝重,飞速闪过。 冥河老祖血光笼罩,看不清具体形貌与状态。 但那若有若无、却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远古血煞气息,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晦涩、连他都感到隐隐压力的道韵,让这位修为已达真仙顶峰的巡天使,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冥河老祖手背上那枚微微闪烁、与血海气息隐隐共鸣的淡金色印记。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如水。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当先走进、笑容得体的林凡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近日重整血海气象的林总经理了?” 云华天使开口,声音清越空灵,带着天庭仙官特有的、仿佛不沾尘世的韵味。 “本官符元司巡天使,云华。奉昊天金阙符诏,特来巡查幽冥血海近期异动,并传达天庭法旨。” “原来是云华天使,久仰。血海偏僻,有失远迎,还望天使莫怪。” 林凡笑着拱手,礼节周全。 侧身介绍: “这位是我们血海物业的总顾问,也是血海幽冥前沿科技研究院的首席技术顾问,冥河老祖。” 他看向云华,笑容不变: “不知天使大驾光临,具体所为何事?血海近来上下同心,致力于本土环境治理与可持续的和谐发展,一向安分守己,不知何处异动,竟惊动了九天之上的天庭关注?” 云华天使对冥河老祖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态度谈不上多么恭敬,但也维持了基本的礼节。 “林总经理客气了。” 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血海乃幽冥重地,冥河道友更是德高望重的上古大能。血海安宁,关乎幽冥稳定,幽冥稳定,则关乎三界秩序。” 他稍稍坐直身体: “近日,天庭观星台察觉,血海气运流转有异常波动,幽冥深处,更有强烈的轮回之力紊乱迹象。恐生不测变故,祸及苍生。故,特遣本官前来查探虚实,以安天心。” 官腔打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紫气萦绕、祥光隐隐的玉轴。 缓缓展开。 玉轴之上,道文流转,天威隐现。 “此外,奉昊天金阙,承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旨意——” 云华天使声音微提,带上了一丝宣读法旨的肃穆: “幽冥血海,久为化外之地,混沌无序。今闻有主事者幡然醒悟,重定秩序,导其向善,安抚修罗,朕心甚慰。” “特赐下‘安抚’诏书一道。望血海上下,谨守本分,勤修内政,莫生事端,勿扰三界安宁。” 他目光扫过林凡,语气加重: “若有疑难不解之事,可呈报幽冥地府,由其转达天听。天庭自会秉公处置,泽被苍生。” 念罢。 他将玉轴轻轻合拢,双手递向林凡。 “此乃陛下仁德,体恤下情,特意安抚之意。林总经理,收好。” 林凡上前两步,双手接过玉轴。 入手沉甸甸,非金非玉,触感冰凉。 更能清晰地感受到,玉轴内部蕴含的那一丝浩瀚、威严、不容置疑的煌煌天威与意志。 安抚诏书? 林凡心中冷笑。 这分明是一封措辞温和、但内核强硬的警告信!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在下面小打小闹、关起门来搞物业改革,可以,天庭睁只眼闭只眼。 但别闹出太大动静,别越界,老实待在幽冥这一亩三分地。 有事?先找地府汇报(地府是天庭下属单位),听地府安排,别自作主张,别想绕过天庭的管辖。 “陛下厚恩,泽被血海,我等感激涕零,必当日夜铭记,恪尽职守。” 林凡面色不变,双手恭敬地接过诏书,转身递给身后的璃月妥善收好。 语气诚恳: “血海一向安分守己,与世无争,近来全心致力于本土家园建设与民生改善,绝无任何扰乱三界安宁之心,此心天地可鉴。” 他话锋一转,解释道: “至于天使所言的轮回之力波动……实不相瞒,那是我们血海与幽冥地府方面,正在进行的一次联合‘地质灾害勘测与防治预演演习’。” 林凡表情认真,仿佛在汇报一项重大民生工程: “旨在探查幽冥深处潜在的地质风险点,提前制定防治方案,消除隐患,根本目的,还是为了维护幽冥的长治久安。” 他略带“惭愧”地补充: “不想,演习中些许能量调试的动静,竟劳烦天庭观星台关注,甚至惊动天使亲自下界巡查……实在是,让我等惶恐,又深感……汗颜。” 地质灾害勘测与防治预演演习? 云华天使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说法……倒是新颖别致,闻所未闻。 将探查轮回裂隙、与可能存在的上古怪物打交道,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充满正能量。 “原来……是如此。” 云华天使不置可否,既未表示相信,也未直接质疑。 “既然是一场……演习,且初衷是为了幽冥稳定,那本官便放心了。回天庭后,自会如实禀报。” 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不过,临行之前,斗部有几位值守的星君,托本官顺路打听一事。” 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林凡,又在冥河老祖身上停留了一瞬。 “据说,血海近期的探险队,在幽冥深处,偶得了几件上古遗物碎片?疑似……与上古天庭某些旧事记载,有所关联?” 云华天使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探询: “不知……林总经理可否行个方便,让本官亲眼一观?也好回禀几位星君,解其心中好奇。毕竟,涉及上古天庭旧物,天庭方面,多一些了解,也是分内之事。” 来了! 果然是为了上古遗物碎片! 林凡心中冷笑更甚,脸上却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这个……天使见谅,恐怕……不太方便。” 他搓了搓手,解释道: “探险队带回来的,确实有几件沾染了幽冥污秽和不明能量的残片,但都是些破烂,品相极差,难辨真容。” 林凡语气诚恳,仿佛在为公司资产的质量问题感到抱歉: “目前,正存放在我们研究院的‘高危物品净化处理中心’,进行严格的消杀、净化、去污染化处理。程序未走完之前,按照研究院安全条例,严禁任何无关人员接触、参观,以防不测。” 他歉然道: “待处理流程完毕,鉴定报告出来,若确实证明,那些残片与上古天庭历史有关,我们一定第一时间整理详细的影像资料、分析数据,通过正规渠道——比如地府——呈报天庭相关部司备案。” 消杀净化?高危物品处理中心? 云华天使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这推脱之词,太过明显,几乎不加掩饰。 他身后。 那位一直如同金塑般沉默肃立的金甲天将,忽然上前一步! 脚步沉重,踏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声如洪钟,带着天庭武将特有的刚硬与不容置疑: “天庭巡天查访,事涉上古旧案,关乎天庭威仪与历史考据,岂容尔等推诿搪塞!” 他虎目圆睁,直视林凡: “速将那几件遗物碎片取出,由天使验看!否则,按天庭律,隐匿上古天庭相关重宝、抗拒巡查者——” 话未说完!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连时空都能冻结、直指神魂本源的恐怖杀气,如同万年冰瀑,轰然降临! 迎宾阁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以下! 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簌簌飘落! 所有的声音、光线,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迟滞! 金甲天将如遭无形重锤迎面轰击! “噗——!” 他闷哼一声,脸色骤然煞白如纸! 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大步,直到后背“砰”地撞在冰冷的玉石柱子上,才勉强停下! 握住腰间佩剑剑柄的右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嗡嗡震颤! 但那股冰冷彻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枷锁,死死锁定了他的神魂与气机! 让他连拔剑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冥河老祖的血光,并未扩张,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 只是那模糊血光笼罩下的“目光”,淡淡地、转向了那位金甲天将。 仅此而已。 云华天使脸色骤变! “唰”地起身,一步跨出,挡在了气息紊乱、心神受创的金甲天将身前。 对着冥河老祖的方向,郑重拱手,声音失去了之前的空灵平淡,带上了一丝急促与郑重: “冥河道友!还请息怒!” 他语速加快: “手下天将粗莽,不知礼数,更不识道友威严,多有冲撞!本官代他赔罪!万望道友海涵!” 他心中,已是骇浪翻腾! 冥河老祖的威势与修为,比他根据上古记载预估的,还要恐怖得多! 仅仅一道目光,一丝杀意泄露! 就险些让他带来的、身经百战的真仙级天将,心神失守,道基受震! 这哪里是情报中描述的“状态不明、可能受损”? 这分明是……深不可测! 冥河老祖缓缓收回了那道目光。 阁内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温度开始回升。 血光依旧平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那位金甲天将粗重的喘息声,和煞白惊惧的脸色,证明着方才的真实。 林凡这才仿佛“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 “哎呀呀!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对着云华天使连连拱手: “天使千万别往心里去!老祖他……他就是这个脾气,特别护短,尤其见不得别人对我们血海的员工——哪怕是临时工——大呼小叫,态度不好。” 林凡一脸“无奈”: “可能是早年修行时落下的职业病,改不了,改不了。我们平时内部开会,都得注意语气呢。” 他话锋一转,给出解决方案: “这样吧,天使,您看这样如何?” “等我们研究院那边,消杀净化流程走完,安全评估报告出来。” “我亲自监督,将那些遗物碎片的高清影像资料、初步能量频谱分析数据,复制一份最完整的,派专人送到您符元司衙门,如何?” 林凡笑容诚恳: “既能让几位星君了解情况,满足考据之需,又符合我们研究院的安全管理规定。两全其美,您看?” 云华天使深深看了林凡一眼。 目光又忌惮地、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沉默如血色深渊的冥河老祖。 心中瞬间权衡利弊。 知道今日有冥河老祖在此坐镇,想要强行查验遗物,已绝无可能。 甚至,若再纠缠下去,惹得这位上古杀神真的动了怒…… 后果不堪设想。 “既……如此。” 云华天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略显生硬: “那……便有劳林总经理费心了。” 他不再多言,拱手道: “本官巡查已毕,还需即刻返回天庭复命,不便久留。告辞。” “天使慢走!璃月,代我好好送送天使!” 林凡热情不减,礼数周到。 送走云华天使与其随从。 迎宾阁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林凡、冥河老祖,以及一直趴在角落阴影里、完美扮演背景板的谛听。 “哼。” 冥河老祖一声冷哼,血光微漾。 古老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弃与冷意: “天庭……过了这许多年,还是这般做派。表面文章,虚伪霸道,令人作呕。” 林凡走到主位旁,拿起璃月临走前放在桌上的那卷“安抚诏书”,在手中掂了掂。 眼神幽深,嘴角却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话放在天庭身上,也挺合适。” 他看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艘飞天楼船离去的方向: “地府秦广王那边的谈判桌还没撤,桃子还没摘到手。” “天庭这就迫不及待,也想来插一脚,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捡点便宜……” 林凡转过身,将诏书随意丢回桌上: “看来咱们血海这点新挖出来的‘土特产’,虽然麻烦,但……也挺招人惦记。都快成幽冥界的网红景点了。” 一直安静趴着的谛听,这时抬起头,巨大的耳朵灵活地转动了一下。 它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 “老板,老祖,刚才那个金甲天将退下去的时候,心里又惊又怒,没憋住,心里嘀咕了几句……” 林凡和冥河老祖目光立刻看向它。 谛听学着那天将的粗豪语气,惟妙惟肖地复述心声: “(妈的!这冥河老怪果然凶残!一道眼神就……)” “(……不过,那‘印信’的气息残留,感应符确有反应,回去得立刻上报……)” 它顿了顿,复述关键: “(……此事,看来确需报予……勾陈宫知晓定夺。)” 勾陈宫? 天庭四御之一,勾陈上宫天皇大帝的辖制宫殿? 那位可是主管天地人三界兵革、征战、杀伐之事的大帝! 林凡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越来越复杂,牵扯的层面也越来越高了。 一块不知来历的上古印信碎片。 引来了地府十殿阎罗之首的秦广王觊觎,试图技术入股。 现在,连天庭四御之一的勾陈宫,似乎也注意到了蛛丝马迹? “老祖。” 林凡看向冥河老祖,语气斩钉截铁: “研究院那边,所有项目,必须立刻提速!进入最高优先级!” “我们需要集中一切资源,尽快从那块轮回结晶和玉如意碎片里,挖出更多、更具体、更有价值的信息!” 他目光锐利: “至少,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那枚‘印’到底是什么来头!牵扯到哪些上古大能、哪些势力因果!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否则,信息不对称,我们永远被动,被人当肥羊惦记!” 冥河老祖血光沉凝,缓缓道: “……本王明白。修复玉如意碎片,解析轮回结晶,提取有效信息……皆非易事。” “需时间,需特定材料,亦需……几分气运机缘。” “尽力而为。” 林凡点头,他相信老祖的承诺。 又看向谛听,眼神带着鼓励: “小谛,你这次因祸得福,新觉醒的‘深度聆听’能力,非常关键!” “以后,所有对外的正式接触、谈判,尤其是和地府、天庭这些‘大机构’的人打交道,你要多费心,在旁边帮着‘听听’。” 他郑重道: “咱们在绝对武力上,有老祖。但在信息情报上,绝对不能落后!很多时候,信息差,就是决胜的关键。” “包在我身上,老板!” 谛听挺起胸膛,虽然还有点气虚,但眼神异常明亮,充满了使命感: “我现在感觉耳朵特别灵!只要他们心里有点啥波动,我尽量给您‘听’出来!” 林凡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规划得井井有条、被幽冥灯塔照得一片“祥和明亮”的血色海域。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窗框。 发出笃、笃、笃的规律轻响。 “地府……想空手套白狼,技术入股,分走我们未来可能的暴利。” “天庭……更直接,想强行检查,甚至可能‘征收’或‘监管’。”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梳理思路: “都想着不付出代价,或者用最小的代价,就把我们拿命换来的东西,划拉到自己兜里。” “真当咱们血海,是刚进城的土包子,是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了?” 林凡转过身。 脸上所有的轻松、调侃、无奈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断的锐气。 “传令下去!”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阁内: “血海物业集团,即刻起,进入‘深度战略研发与内部体系优化调整期’!” “暂时关闭一切非必要的外部访问通道,谢绝所有未经预约的外部考察、交流与合作洽谈!” “所有精力、资源,向内聚焦!全力保障研究院的研发进度!” 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嘴角却勾起一个凌厉的弧度: “等咱们研究院出了真正过硬的、独家的成果,手里有了谁都绕不开的‘硬通货’……” “再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知道——” 林凡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想入股?” “得跪着。” “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