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红莲秘境,总经理办公室。 林凡正拿着谛听之前提交的《关于冥河顾问地府路演行为分析及改进建议报告》,看得津津有味。 “表情管理培训建议……” “语气僵硬,缺乏情感波动……” “路演感染力有待提升……” 林凡摇头失笑,指尖弹了弹报告边缘。 “小谛啊,你对老祖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 他抬眼看向角落里趴着的谛听,眼里带着促狭。 “他能把那套PPT完整背下来,没把奈何桥牛头吓死,已经算超常发挥了好吗?” “你还指望他声情并茂、抑扬顿挫?” 趴在角落里的谛听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它觉得自己这份呕心沥血、观察入微的评估报告纯属对牛弹琴。 不对,是对着一块血海顽石弹琴。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沙煞探进半个脑袋,表情有点复杂:“大人,老祖和谛听回来了。” “请进。” 林凡放下报告,整了整衣襟,摆出标准的迎接姿态。 冥河老祖的血色身影无声飘进办公室,身后跟着垂头丧气、仿佛刚被洗劫过尊严的谛听。 老祖手背上的金印微微闪烁,像任务完成的惊叹号。 “回来了?辛苦辛苦!” 林凡热情地起身,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血海,如同迎接凯旋的销售冠军。 “路演成果我都通过账本实时看到了,非常成功!超额完成任务!” 他扳着手指头数,语气充满赞许: “签了七份战略合作意向书,发出二十三份原始股认购邀请函,还成功让忘川河管委会主任主动提出要预购股份!” “这效率,这成果,堪称地府路演模范案例!” 他边说边操作识海中的账本。 一道比之前更加浓郁精纯、带着淡金色道韵的功德金光,从虚空中落下,精准融入冥河老祖周身的血光中。 “这是本次任务的绩效奖励,双倍功德点!” 林凡宣布,接着补充: “另外,鉴于你在应对奈何桥牛头鬼将等棘手情况时,灵活运用辅助演示工具,创造性完成路演任务,展现出了良好的应变能力——”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额外奖励‘创新贡献奖’功德点!计入本月绩效考核总分!” 冥河老祖的血光明显波动了一下。 那缕功德金光融入后,他清晰感觉到体内缠绕的业力又被冲刷掉细微的一丝。 瓶颈处那种顽固的滞涩感,松动迹象更加明显。 手背金印传来的“天道嘉许”感也愈发强烈。 虽然量不多,但……确实有用。 “……分内之事。” 老祖干巴巴地说,声音依旧晦涩。 但语气里那股熟悉的憋屈感,似乎淡了些许。 他发现,好像认真完成这些莫名其妙的KPI,按照那小子给的“脚本”行事,确实能换来实打实的好处。 虽然过程有些……伤尊严。 “不过——” 林凡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秦广王那边,是个新情况,也是变数。” 他看向缩在老祖身后的谛听。 “小谛,详细说说现场情况。尤其是秦广王的话,一字不落。” 谛听连忙打起精神,从爪子底下掏出记录玉符。 它深吸一口气——虽然神兽不需要呼吸——然后开始复述,声音刻意模仿秦广王那阴冷滑腻的语调: “啧啧啧……真是开了眼了……”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 “他的小把戏,挺有意思……” “不过,地府的钱,没那么好拿……” “让他准备好……真正的‘商业计划书’……” “三日后,本王会亲自去血海……考察……” “看看这只能下金蛋的鸡……到底有几斤几两……” 它学得惟妙惟肖,连那股居高临下的戏谑感都模仿出来了。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璃月微微蹙眉,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秦广王是十殿阎罗之首,执掌第一殿,专司人间寿夭生死,统管吉凶。” 她的声音清冷而清晰: “在地府权势极大,是幽冥秩序的实际维护者之一。他亲自开口要考察,恐怕……不是简单的投资意向。” 沙煞搓了搓手,有点紧张: “大人,咱们是不是玩太大了?连阎王爷都惊动了……” 他压低声音: “那可是秦广王啊!听说他手里那本生死簿副本,勾一笔就能定生死轮回……” 林凡却笑了。 笑容里不仅没有紧张,反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来得好!” 他拍了下桌子,声音清脆。 “我正愁怎么打通地府上层关系呢!光跟下面那些办事处、收费站打交道,格局太小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眼睛发亮: “秦广王亲自来,这是给咱们血海站台背书的天赐良机!” 他看向冥河老祖,问道: “老祖,你和秦广王打过交道吗?了解多少?” 冥河老祖血光微动,沉默了两息。 古老晦涩的声音缓缓响起: “……早年,有过照面。” “他掌生死审判,我掌血海轮回,井水不犯河水。”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评价,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此鬼……心思深沉,算计极多。” “不好相与。” 能让冥河老祖说出“不好相与”四个字,足见秦广王的分量。 林凡闻言,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不好相与才好啊!” 他摩挲着下巴,眼里闪着精光: “好相与的,哪配当咱们血海未来的战略级大客户?哪配得上咱们精心准备的‘商业计划书’?” 他猛地转身,面向办公室内所有人,气势陡然一变: “通知下去,血海物业全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他刻意停顿,看着众人绷紧的表情,才慢悠悠补全: “——不是打架的战备,是商务战备!是迎接最高级别投资方考察的战备!” “秦广王此行,是考察,更是谈判!是地府对我们血海改制成果的验收!” 他声音拔高,充满感染力: “我们要拿出最好的面貌,最硬的实力,还有……最诱人的未来蛋糕!” 他立刻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指令,语速快而有力: “璃月!” 璃月立刻站直:“在。” “你负责整体环境提升与视觉包装!” 林凡手指在空中虚划: “三天内,我要血海主要干道一尘不染,所有幽冥灯塔全部检修完毕,亮度调至最佳!” “公共区域的血色藻类景观——就那个‘血化绿化’,覆盖率再提三成!要看起来生机勃勃,但又不能太活泼吓到客人。” “那些堆在路边的建筑材料,该清理的立刻清理,该用幻阵遮挡的马上遮挡!要营造出‘整洁、有序、发展中的新兴区域’形象!” 璃月快速记下:“明白。” “沙煞!” 沙煞一个激灵:“大人请吩咐!” “你负责客户体验准备与样板展示!” 林凡语速不减: “在咱们规划的高端洞府区,先临时布置出三套‘精装样板间’,按照最高标准配置——聚灵阵要肉眼可见的灵气氤氲,防护阵要若隐若现显得高端,家具摆设哪怕用幻术也要看起来奢华!” “业火淬体体验区弄个简化版演示台,要有安全说明,要有操作流程,还要有几个‘自愿体验者’现场示范——找几个不怕烧的阿修罗,给他们算加班功德点!” 沙煞连连点头:“懂了懂了,这就去办!” “敖钦!” 敖钦沉稳躬身:“林总。” “你的施工队加快进度,尤其是那几个标志性工程!” 林凡目光锐利: “血海魂晶精炼厂的外壳先搭起来,能量波动调漂亮点,要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工厂很先进’!” “观光码头二期工程,哪怕先铺个地砖、立几根柱子,也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记住,这次不求完工,只求‘看起来即将完工且非常气派’!” 敖钦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但还是低头应道:“……领命。” “小谛!” 林凡看向正悄悄往后缩的谛听。 谛听浑身一僵,抬起脑袋,露出“我就知道没好事”的表情。 “你的任务最重!” 林凡语气严肃: “全面监听血海内外所有相关动向,启动最高级别监控!” “阿修罗各族反应,地府方面风吹草动,特别是秦广王来的具体时间、随行人员、路上谈话内容——我全都要知道!” 他盯着谛听: “我要你在秦广王踏入血海之前,就给我一份完整的《秦广王考察团人员背景分析及潜在谈判倾向预测报告》。” 谛听眼前一黑。 它默默把脑袋重新埋回爪子底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是。” 最后,林凡看向冥河老祖。 露出一个灿烂得近乎灿烂过头的笑容: “老祖,您呢,就负责最重要、最核心的一环——” 冥河老祖血光一滞。 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比当年预感要被西方二圣堵门还强烈。 林凡掏出一份崭新的、封面烫金、还系着红丝带的文件。 《关于迎接秦广王考察期间冥河顾问工作安排及应急预案(绝密)》。 他翻开文件,开始逐条讲解,语气温和得像在介绍福利: “考察期间,您需要全程陪同,但不必多言,保持威严即可。” “您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实力证明。” “只在关键时刻,配合我的提示,适当释放一丝威压——注意,是一丝,不是全部。要体现出‘我很有实力但我很克制’的风范。” “或者,可以‘不经意’地展示一下元屠、阿鼻的剑气……记住,是展示,不是砍人。要表现出‘我们有顶级武力保障但我们是文明单位’的姿态。” 冥河老祖的血光微微扭曲。 林凡继续,翻到下一页: “另外,秦广王可能会试探您的态度,或者言语挑拨。” “您只需要重复一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示范道: “‘一切以血海发展大局为重,具体事务由林总经理全权负责。’” “语气要平稳,要坚定,要体现出对管理层的充分信任和支持。” 冥河老祖看着那份详细的、几乎把他当成“镇场神兽”兼“活体背景板”安排的预案。 血光下的意识一阵麻木。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体系里的定位越来越清晰了—— 顶级战力威慑。 项目形象代言。 以及……关键时刻配合演出的特殊道具。 林凡合上文件,环视众人: “还有问题吗?” 璃月、沙煞、敖钦齐声道:“没有!” 声音洪亮,充满干劲。 谛听把脸埋在爪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没有。” 冥河老祖沉默。 血光在空气中微微荡漾,像是无声的叹息。 “好!” 林凡一拍手,气势昂扬: “行动起来!让秦广王好好看看——”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 “咱们血海,不是土包子造反,不是占山为王。” “是正规化、现代化、资本化运作的——” “幽冥界新兴战略潜力股!” …… 三天时间,在血海全员疯狂的“备战”中飞速流逝。 整个血海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阿修罗们第一次发现,原来除了打架和修炼,他们还可以干这么多“奇怪但好像很重要”的活儿。 铺路的铺路,刷墙的刷墙,修剪血色藻类的修剪藻类。 甚至有几个部族为了争当“环境卫生标兵”,差点在清洁区域打起来——被璃月用绩效考核威胁才按住。 当第三天黎明——如果血海有黎明的话——第一缕幽冥界通用的“阴时晨光”洒落时。 血海,焕然一新。 然后。 秦广王的仪仗,如期而至。 一艘由九条幽冥骨龙牵引的、漆黑如墨、巍峨如山的楼船,缓缓驶入血海边界。 船身铭刻着无数地狱受刑景象,散发着森严冰冷的死亡威压。 楼船甲板上,秦广王负手而立。 玄黑衮服,十二旒冕旒,面容依旧笼罩在阴影中。 他身后,两名气息恐怖的判官肃立,再往后是八名鬼将、十六名鬼差,阵容庄重。 然而。 当楼船真正进入血海空域,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这位见多识广、执掌生死亿万年的阎罗王,冕旒下的眉毛都微微挑动了一下。 他身后,一名随行的判官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另一名鬼将抽了抽鼻子,满脸困惑。 血海,和他们印象中那个污秽、狂暴、充满杀戮与绝望气息的幽冥禁地,截然不同了。 海水虽然还是血色,却透亮了许多,甚至能看见一些温顺的幽冥荧光鱼群在有序游弋。 海面上,每隔百里就矗立着一座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灯塔,光束交错,将航道照得清晰明亮。 远处,原本混乱肆虐的能量漩涡被梳理得温顺平缓,一些关键节点建起了规整的符文平台,还有几艘小型巡逻艇在巡航——艇身上刷着“血海物业治安巡逻”的字样。 更让地府众人瞳孔地震的是…… 血海空中,悬浮着几条用发光符文勾勒出的、巨大无比的横幅。 字体工整,排列整齐,在昏暗的幽冥背景下格外醒目: “开放血海,喜迎贵宾,共谋发展!” “幽冥共荣,投资未来,合作共赢!” “热烈欢迎地府考察团莅临指导!” 秦广王身后,那名判官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大王……这血海……画风是不是有点……过于清新了?” 另一名鬼将抽着鼻子,表情古怪: “血腥味淡了七八成,多了点香火气……还有新刷的防腐漆的味道?” 秦广王没有回应。 他阴影下的目光,落在前方迎上来的一行人身上。 为首的是个笑容满面的年轻人,穿着与幽冥界格格不入的清爽劲装,修为不高,但眼神通透自信,姿态从容。 年轻人身旁,是血光笼罩、气息晦涩深邃的冥河老祖。 再往后,是冰蓝长发的璃月,沉稳的敖钦,努力挺直腰板的沙煞,以及……缩在最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谛听。 楼船与对方相遇。 林凡上前三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个标准的修士礼,笑容热情又不失分寸: “欢迎秦广王陛下莅临血海考察!” 声音清朗,穿透阴风。 “在下林凡,血海物业总经理。” 他侧身示意: “这位是我们血海项目总顾问,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血光微动,算是致意。 古老晦涩的声音缓缓响起: “……秦广王。” 惜字如金,但姿态到位。 秦广王阴影下的目光,在林凡和冥河老祖之间转了一圈。 尤其在冥河老祖手背那微微闪烁、与整个血海气息隐隐共鸣的金印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阴冷滑腻,听不出情绪: “林总经理,年轻有为。” 顿了顿。 “冥河道友,别来无恙。” 简短的寒暄后,楼船在林凡的引导下,稳稳停靠在新修建的“血海一号商务码头”。 码头铺着平整的黑石,护栏雕花,甚至还立了块指示牌:“贵宾泊位,请有序停靠”。 秦广王走下船梯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考察,正式开始。 林凡亲自充当导游,带着秦广王一行,登上一艘专门准备的、镶嵌着透明水晶窗的观光飞舟。 飞舟内部宽敞舒适,甚至准备了幽冥界特产的点心和饮品——虽然没人敢吃。 “陛下请看,这边是我们新建的‘幽冥灯塔网络集群’。” 林凡指着窗外,口若悬河: “采用了最新的节能符文阵法和自适应照明技术,能耗降低四成,亮度提升五成,大大提升了血海航道安全与通航效率……” “这边是‘血海垃圾综合转化处理中心’。” 他切换讲解区域: “我们将清理出的各类废弃物,通过十八道特殊工艺,转化为优质建筑材料或低阶修炼资源,实现资源循环利用,环保又创收……” “前方是我们规划中的‘高端修炼洞府区’。” 他指向远处一片灵气氤氲、建筑若隐若现的区域: “依托业火红莲秘境辐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以上,配套聚灵阵、防护阵、私人业火淬体室……” “目前三套精装样板间已经开放体验,稍后可以请陛下亲自感受。” 林凡讲解时,数据详实,前景诱人,语气充满激情。 秦广王默默听着,阴影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偶尔,他会问一两个尖锐的问题: “这些灯塔的维护成本,如何回收?” “垃圾转化率实际有多少?能量投入产出比如何?” “洞府区的安全防御,具体是什么级别?与血海本身的防御大阵如何衔接?” “你们的规划,与地府现行《幽冥区域开发管理条例》有无冲突?是否需要地府特批?”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林凡对答如流,显然早有准备,回答时还会适时引用《血海五年规划》中的具体条款。 当问到安全防御时—— 林凡看向冥河老祖,微微一笑: “关于血海的核心防御力量,还是请我们总顾问亲自说明吧。” 冥河老祖血光微动。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微微抬了抬右手。 刹那间。 整个观光飞舟内的温度骤降! 一股纯粹、冰冷、带着无尽杀戮与死亡气息的剑意,一闪而逝! 所有人都感到神魂一阵刺痛,仿佛被最原始的毁灭本源凝视掠过。 舟内陈列的点心盘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血色冰晶。 秦广王身后,两名判官脸色发白,八名鬼将齐刷刷后退半步,手按兵器。 那剑意只持续了一息,便消散无形。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舟内残留的森寒,久久不散。 秦广王阴影下的目光微凝,缓缓点了点头。 没再追问防御问题。 考察完基础设施,众人来到业火红莲秘境外的临时会客厅。 这里已经布置成了标准的顶级商务谈判场所。 黑曜石长桌,幽冥寒玉座椅,墙壁上挂着血海全景发光地图。 甚至还有一面专门的水晶投影玉璧——此刻正无声播放着更加精美详实、加了特效和背景音乐的《血海物业投资价值分析报告(完整版)》。 分宾主落座。 林凡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要来了。 秦广王靠坐在主位,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寒玉扶手。 声音在寂静的会客厅内格外清晰。 他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总经理,血海的变化,本王看到了。” “你的规划,本王也听了。” 他顿了顿,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确实……有点意思。” 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 声音沉下三分: “地府投资,讲究的是稳妥、合规、长期回报。” 他目光转向冥河老祖,又转回林凡: “血海毕竟是冥河道友的先天道场,幽冥界众所周知。” “如今这番改制,是权宜之计,还是长久之策?” 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中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若是冥河道友哪天心意变了,或是有其他变故——” “地府的投资,血海的规矩,还有这些所谓的‘股东’……” 他手指轻轻划过桌面: “岂不都成了镜花水月?”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 直指血海政权的稳定、林凡权力的合法性、以及整个改制项目的根本基础。 会客厅内,空气骤然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血光笼罩,看不清表情。 他按照林凡事先的嘱咐,沉默了两息。 然后,用那古老晦涩、却平稳无波的声音,缓缓开口: “血海发展,乃大势所趋。” “林总经理之才,可托大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吐出两个字: “本王……支持。” 这话说完,会客厅内安静了一瞬。 林凡适时露出“感动且责任重大”的表情。 冥河老祖却又补充了一句——这句林凡没教,是他自己觉得有必要加上的: “一切……以血海发展为重。” “个人心意……无关紧要。” 这话说得,连林凡都差点没绷住表情。 老祖这是彻底把自己定位成“公司创始人兼最大股东”,个人意志完全服从集体利益和公司战略了? 专业得令人心疼。 秦广王显然也听出了话里的味道。 阴影下的嘴角,那个弧度似乎明显了一分。 但他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施压,转向另一个关键点: “即便如此。” 他声音放缓,却更显压迫: “血海毕竟曾是是非之地,阿修罗族也好,其他幽冥种族也罢,凶名在外,桀骜难驯。” “能否真正遵守你定的规矩?内部稳定,是外部投资的基础。” “地府的钱,不能投进一个随时可能内乱的火坑。” 林凡笑了。 笑容自信,带着一种“早就等你问这个”的从容。 “陛下考虑得周全,这正是我们改制成功的关键。” 他拍了拍手。 声音清脆。 会客厅侧门应声而开。 以屠狂长老为首的六位阿修罗“大股东”代表,鱼贯而入。 他们穿着林凡统一设计、发放的定制袍服——玄黑底色,袖口绣着血海微缩阵图,胸口佩戴着闪光的股东徽章。 虽然面容依旧狰狞,身材依旧魁梧,煞气依旧隐隐外露。 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积极?热切?甚至是某种“主人翁”的责任感? “陛下,这几位是我们血海物业的重要股东代表,也是董事会成员。” 林凡伸手介绍,语气自然: “他们不仅享有按股分红的权利,更深度参与血海的建设与管理。” “血海好,他们的股份就值钱,分红就多。”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 “反之,谁要是破坏血海稳定,就是砸他们自己的饭碗,损害他们的切身利益。” 屠狂长老上前一步,对着秦广王躬身行礼。 姿态恭敬,但脊背挺直,带着一股自豪: “启禀阎君!” 声音洪亮,在会客厅内回荡: “林总带领我们血海走向新生,开创前所未有之局面!” “我等身为血海股东,誓死拥护林总之领导,维护血海安定繁荣!” 他环视身后其他几位代表,众人齐声: “誓死拥护!” 声音铿锵,情绪饱满。 屠狂转向秦广王,眼神坚定: “任何破坏血海安定、损害股东利益之行为,无论来自内部还是外部——” 他握紧拳头,煞气微涌: “皆是我等死敌!必举族共诛之!” 其他几位股东代表也纷纷表态,言辞恳切,逻辑清晰,甚至有人开始用“投资回报率”、“资产保值增值”等专业词汇。 听得秦广王身后的判官鬼将们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 这帮以好战、桀骜、不服管束著称的阿修罗……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大局、识大体、还满口商业术语了? 秦广王沉默了片刻。 阴影下的目光在几位阿修罗股东代表脸上扫过,又在林凡平静的笑容上停留。 终于。 他缓缓靠回椅背,进入了真正的正题: “地府,可以投资血海。” 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但条件——” 他抬起三根手指: “要变一变。” “第一,地府要占股不低于三成。且为优先股,享有固定分红。” “第二,血海重大决策,包括但不限于战略方向变更、重大资产处置、超过一定额度的投资,地府需有一票否决权。” “第三,血海税收体系及部分关键资源——如业火红莲衍生品、魂晶矿产的开采权,需由地府派员监管。” “第四……” 他每说一条,林凡脸上的笑容就淡一分。 璃月、沙煞等人更是脸色难看。 敖钦眉头紧皱。 这哪里是投资合作? 分明是要把血海变成地府的附庸殖民地!要把控经济命脉和决策权! 林凡安静地等秦广王说完所有条件。 没有立刻反驳,没有激动争辩。 他只是伸手,从璃月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装帧精美的文件。 轻轻推到了秦广王面前。 “陛下,您的要求,我们充分理解。”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这是根据血海当前资产权威估值、未来三年盈利精细预测、幽冥界同类项目风险系数、以及股东权益平衡模型,计算出的原始股合理发行价,及对应的股权分配上限方案。” 文件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表、数据对比。 专业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凡指着其中一个加粗的数字: “按照这个经过天道账本核验的估值模型,地府作为战略投资者,占股最高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五。”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否则,将严重稀释其他股东权益,破坏股权结构平衡,不利于血海长期健康发展——这也会损害地府作为投资方的根本利益。” “至于决策权——” 他翻到下一页: “血海物业实行的是现代公司治理结构,重大决策由董事会投票决定,按股权比例分配投票权。” “地府作为重要股东,自然享有相应的投票权,但一票否决权——” 他摇头,语气坚决: “不符合《幽冥商事通则》,也不符合我们《血海物业集团公司章程》。” “这会破坏公司治理的基本规则。” “关于税收和资源监管——” 林凡又推过一份文件: “我们可以接受地府派遣一位‘独立董事’进入董事会,行使监督权,确保合规。” “但具体管理权、运营权,必须留在血海物业专业团队手中。” 他环视几位阿修罗股东代表: “否则,我们无法向其他股东交代,也无法维持管理团队的专业性和积极性。” 秦广王看着面前那两份厚厚的、充满各种复杂公式和图表的文件。 又抬起眼,看向林凡那双毫不退让、清澈见底的眼睛。 忽然。 他笑了。 笑声不再阴冷,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林总经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下的目光锐利: “你很有意思。” “拿着冥河道友的剑,画着幽冥界最圆的饼,还敢跟本王如此讨价还价。” “年轻人,胆量不小。” 林凡微笑:“陛下过奖。都是为了合作能长久,利益能持续。” 秦广王沉默片刻。 手指在寒玉扶手上轻轻敲击。 终于。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本王可以退一步。” “占股,百分之二十。不要一票否决权,监管权也可以仅限于独立董事监督。” “但——” 他语气陡然加重: “有一个条件。” 林凡心神一凛,身体微微前倾: “陛下请讲。” 秦广王的目光,缓缓扫过林凡,又落在冥河老祖身上。 最后,他缓缓说出一段话: “地府最近,在十八层地狱最深处,黄泉源头与轮回井交界处,发现了一处‘上古轮回裂隙’。” “裂隙彼端,疑似连通某个失落的上古轮回碎片,或是混沌时期的轮回残迹。” “其中逸散出的混乱轮回之力,已开始干扰十八层地狱正常运转,甚至影响部分区域的生死轮回秩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寻常鬼仙、真仙靠近,轻则神魂错乱,记忆破碎,重则被吸入裂隙,永世不得超生,真灵湮灭。” “地府已损失三位鬼将,七名判官尝试封印,皆失败。” 他看向林凡,又看了看冥河老祖: “血海,乃幽冥污秽汇聚之地,血海本源有镇压、消磨、转化业力与混乱之能的特性。” “冥河道友,更是执掌血海亿万载,对混乱之力应有独到手段。” 秦广王身体前倾,阴影中的目光如有实质: “本王要你们,派出得力人手,协助地府,探索那处上古轮回裂隙,并尝试将其封印或稳定。” “此事若成——” 他声音陡然拔高: “地府不仅按刚才的条件投资血海,还可以开放部分地府专属资源交易权限,授予血海‘幽冥战略合作伙伴’称号。” “甚至……” 他刻意停顿,抛出最大诱惑: “帮你们在幽冥万界,推广‘血海模式’,引荐其他大世界投资方。” 会客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秦广王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若不成……” 他语气转冷,寒意刺骨: “投资之事,就此作罢。” “而且——” 冕旒轻晃,阴影下的嘴角弯起冰冷的弧度: “血海扰乱幽冥秩序、非法集资、违规开发等罪名,本王就要好好查一查,说道说道了。” 威胁之意,赤裸裸地铺开。 探索上古轮回裂隙? 听名字就知道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连地府判官鬼将都折在里面! 这哪里是投资条件? 分明是投名状!是玩命的考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凡身上。 璃月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沙煞额头冒汗。 敖钦眉头紧锁。 冥河老祖血光微凝,但依旧沉默。 林凡脸上没了笑容。 他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低垂,仿佛在沉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会客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幽冥玄冰。 秦广王耐心等待着,阴影下的目光平静无波。 终于。 林凡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秦广王,眼神清澈,却深邃得看不透。 然后。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可以。” 两个字,让秦广王冕旒下的眉毛微扬。 但林凡还没说完。 他顿了顿,迎着秦广王的目光,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微小的、带着商人的精明与从容的弧度。 补上了后半句: “不过——” “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