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开,走开啊……”我试图推开涌上来的人群,无力的乞求。他们每个人的脑袋只有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我逃,他们会从身后,前方,每一个罅隙中钻出来,我恨极了。 等我从梦中挣扎醒来时,墙上的时针已然指向了4。我瘫在床上,未掩好的窗帘泄进来茫茫月光陪着我,不敢睡了。“它又回来了,果然得定期吃药。”摸索着吃完药,我呆至天亮。 冬至。 “云温,你们那里冬至都做什么啊。”书店里刚到的他朝手里哈着热气。“吃饺子。”“那你会做吗?”果然,他一脸期待。“嗯,明天做好了带给你。”他说要陪我去超市买材料,我们是走去的,一路上他叽叽喳喳的。“云温啊,饺子有什么陷的啊”“什么馅都有。”“云温啊,那我该先吃什么馅的呢?”“云温啊……”我不厌其烦的回答着他每一个问题,本来想晃晃他的脑袋让他清醒一点,却瞥见了新闻——“素媛案原型的罪犯赵斗顺即将出狱……”为什么这么恶心的人不被判死刑?为什么?他不应该出狱啊!这一次忘记回答他的问题,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的新闻。我听不见声音,脑子里都是冲破闸门的回忆。昏暗的拐角,恶心的人……街上的人都变成了梦里长满了眼睛的怪物,他们都在盯着我。我蹲下去,抱住头,逃避着他们。“云温,云温,你怎么了?快红灯了,我们走吧。”我腐烂星球上的玫瑰说了话。我扯了个笑容回应他“没事,就是突然头有点疼。走啊,愣着干嘛?”然后推着他往前走。 被总监批准了年假后,我买了回去的机票。带着餐盒里的饺子去书店找江百离。“哇”他一边发出感叹,一边夺过我的餐盒。“我要回去了”他吃东西的东西停了,,抬头看着我“多久回来。”“一周。”“好,我等你。” “对了,花菜得麻烦你帮我照顾一阵子了,同事他们不大喜欢宠物。狗粮我没带过来,太大了”“我去你家取吧”“?也行。” 开门后,花菜扑了过来,扑的不是我……“花菜……”我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看花菜,又看了看江百离。“喂,蒋小姐,别这样看着我啊,花菜更喜欢我也没办法你说是吧。”说着,牵着花菜进去了。“因为它更喜欢同类。”“对……不对,同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跑去拿花菜的狗粮了,自然没注意到炸毛的他。回来时,他故意撇开视线不看我,“我去给你倒水。”走向客厅的饮水机。“蒋云温,你生病了?”他拿着我客厅忘记收起来的药问。“没有,维生素,之前头疼去药店买的。”他半信半疑的放下瓶子,我则送了一口气“幸好是国内带来的。” 一下飞机,久违熟悉的中国红填满大街小巷。“今晚叫了亲戚们吃饭。”“……知道了。”实际上,我是抗拒的,很久没有参加过这种多人聚餐,而且是和一群代沟深重的人。我很害怕。 他们的问题让我应接不暇,“小温怎么不回国上班?”“现在的小年轻真是崇洋媚外。”“可不是么,咱们这些亲戚人家可都不搭理了哦”“啧啧——”又来了,“在国外就是崇洋媚外?我没事为什么要去听你们发牢骚,帮你们解决自己家的事情?不好意思,如果您提前尊重我的话,我也会敬重您。”说完,我逃回房间,听着饭桌上那刺耳尖锐的声音,无奈的笑着。 等到饭局结束,他如我所预料的一样,闯入了我的房间。“都二十几的人了,还没闹够,人都被你丢没了。”“所以这几年,你都把我做的一切当做是‘闹’?”我嘲讽着自己,他说的话狠狠扎进我的心脏,并在那里扎了又扎。我失控了,我大吼大叫,歇斯底里。“就像你当面说,你们会改,你们确实改了,但你心里有一次理解我么?有一次想要理解我吗?啊?”“我看你果然是没救了。”他看着失控的我,撂下了和几年前一样的话,用一样的神情。“别管她,她就是那样的人。”我妈妈放下了压垮我这匹骆驼最后的稻草,我摇摇欲坠。 一夜未眠,都是虚晃而过的记忆。 几年前,恶心的记忆,压力,原生家庭让我喘不上气。我开始情绪崩溃,开始嚎啕大哭,开始歇斯底里。如果他们少一点语言暴力,少一点撒气式的殴打,我或许不会这样,至少不用担心反复的病情会在哪一天到来,像亡命的囚犯数着最后的日期。我带着绝望回了h市,惶惶戚戚不可终日。 沼泽里的我只能等着被淹没。 “请作为我的光照亮自己,花菜以后拜托你了。” 喝完被子里最后一滴酒,浴缸里接纳下最后一滴温水,我躺了进去。划破皮肤后裸露的细胞贪婪的与空气拥吻,紧接着是绵延的红线,我,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