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冶花枝乱颤的笑了起来,宛如一支妖冶蔷薇。 越是如此,李青便越不敢放松。 “李公子,妾只有一个问题,那四句诗你究竟是何处听来?” 这个问题看似不搭边,实则与询问李青的来历秘密也没什么区别了。 李青皱眉思索了片刻,微笑道:“书上看来。” “胡说!” 李冶娥眉竖起,有些愠怒于李青的敷衍。 古往今来的诗书她不知看了多少,绝不可能出现这四句,而且字字不差。 这可是自己有感而发,并未引用典故,完全不可能有相似之嫌。 “公子未免太过刻薄了吧,仅仅是几句诗的来历,也值得如此讳莫如深?” 泫然欲泣的模样令李青一阵心旌动摇。 李冶的天生媚骨,即便是久在花丛的个中老手尚且难以抗拒,何况是李青? 现在的他,只想尽快摆脱李冶的追问。 这《八至》诗确实是书上看来,李青并未说谎,而是巧妙地钻了个空子。 李青挺起胸,道:“确是书上看来,若有欺瞒,儒道根基尽断。” 这样一说,李冶反倒不好怀疑了。 一名儒修已经用儒道根基作保,还能说什么? 难不成真是书上看到的? “什么集子?何人所作?” 李青好整以暇的端起茶水,呷了一口。 意思很明显。 他一共只输了一局,这个问题刚才已经解答了,便没有再回答的必要。 可越是这样,李冶心中便更如猫爪挠心。 她自幼负有才名,自认博学不让各方儒修天才,今日却得知自己妙手偶得的诗句在书中已有记载,又怎么能够不好奇? 可李青偏偏还不能说出来。 因为现在,是一定找不到这本诗集的。 这让他怎么说? 总不能告诉李冶,自己看的诗集里出现的《八至》诗就是出自你的手笔,而自己是自后世而来吧? 李青微笑、沉默。 看他郎心似铁的模样,李冶顿时明白,仅凭常规手段,自己只怕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 李冶遗憾的笑了笑,道:“罢了,看来公子不愿为奴家解惑,也只好抱憾了,谁让奴家碰上了个铁石心肠的公子呢?” 说罢,李冶竟然作拭泪之态。 而在李青眼中,李冶宛如画中走出的窈窕仕女,倚门相望。 我见犹怜的表情令李青险些动摇,他紧咬舌尖,剧痛瞬间将他刺激得清醒过来。 他不禁苦笑道:“李冶姑娘,我也不记得了。” 还是没用。 李冶白眼一翻,没好气的道:“信你才有鬼!” “行了,你我也别纠缠了,权当我媚眼做给瞎子看,聊聊最近的事?” 眼见李冶重新变回那个淡漠的女冠,李青才松了口气。 比起先前那个烟视媚行的美人儿,他更愿意与眼前的素颜女冠打交道。 “怎么说?” 李冶沉默片刻,问道:“你没来之前,姚前辈便提起过你,听说你在儒修一道天赋卓绝?” 李青大大方方的点头:“还不错。” 对于姚崇提起自己,李青倒是没觉着有什么。 老友相见,自然免不了说起身边的后辈,自己作为姚崇新收的弟子,被谈及在所难免,只要有关于先天之变的事情不传出去便好。 姚崇上次已经承诺过,李青相信他有分寸。 毕竟是浸淫宦海多年的老狐狸了。 一旦关于自己的这些事被林林总总的汇聚到一起,自己的秘密只怕多半不存。 例如眼前的妙龄女冠。 以她的聪慧,未必就不能猜出来。 “观星会刚结束不久,你可知道魁首是谁?” 这可将李青难住了。 他刚刚回到盛唐大世,还不曾来得及打听这件事。 只是…… 若是磨杵的李十二郎在惜花婆婆的举荐下参加了观星会,魁首一定是他。 这一点,李青从不曾怀疑。 想起在河边口口声声说自己生儿子没鸡鸡的孩童,李青不由得会心一笑。 谁又能想得到,未来在古史中呼啸盛唐的谪仙人年少时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笑道:“若是李白参加,那便一定是他。” “李白?不曾听说过。” “观星会上摘得桂冠者唤作王维,其人虽年少,却以佛道入儒道,相得益彰,堪称一代淳儒的好苗子。” 李青“哦”了一声。 竟然是他! “姑娘说起这个,是有什么深意?” 李冶注视着他的眼神变化。 从始至终,李青眼中都没有出现半分艳慕。 这可是玄帝主持的第一次观星会,功成者便是天子门生,他竟然一点儿也不羡慕? 直到此时,李冶才从心中对李青生出一丝认可。 不论是什么样的原因,在这样的盛名之前能够淡然视之,心性已经不错。 她笑道:“天朝蒙童可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去,你竟然不在意?” 李青苦笑不已:“姑娘抬举我了,这观星会乃是五姓子弟专属,就算在下去了又能怎样?况且我并非天朝人士,将来也不会待在天朝,盛名无用。” 李冶眼中透着一丝好奇与憧憬。 毕竟年方妙龄,对未知的事物充满着兴趣。 “天朝以外,是什么样的?” 李青想起现世的模样,不由得有些黯然。 星海璀璨,却没有一颗还在为人族而闪烁。 大世之中,谁又能想得到这一点。 李青叹了口气:“在下的家乡狼烟弥漫,并非什么世外桃源,妖兽横行,诸圣不存,姑娘要失望了。” 李冶惊讶的道:“怎么会?” 想起人族埋骨地,李青无声喟叹。 现世的凄惨,其实比他说的更甚。 “李青前往天朝,便是为了修得儒道,挽人族于罹难之境,说起来有些空泛,姑娘见笑。” 李冶目露奇光:“所以你遮遮掩掩,不愿道出来历,便是为此?” “天朝崇尚礼教,圣贤书文遍传天下,哪有令妖魔横行的道理?你是姚前辈的弟子,面见玄帝陛下应该不是难事,何不与他说说?” “玄帝陛下乃是渊渟儒修,定不会袖手。” 李青微微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承然,若是可行,李青当然愿意。 可古史岁月连同千千万万的前辈先贤皆被万族合力放逐,哪儿有这样的可能。 李冶识趣的止住嘴。 半晌后,她才道:“李公子,我也是一名修士,只是并非儒修,不知道公子是否看得上?” 李青愕然。 “何解?” “将来若有需要,你也觉得合适,我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李青笑着拱了拱手,端起茶杯代酒,遥遥相敬。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我可不是君子,而是女子。” “哈哈哈……” 李冶喝下了这杯李青敬的茶。 这一刻,她不像女冠,更不像仕女。 像女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