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魏王府。 “参见魏王。” “无需多礼,诸位请坐。” 大堂内,曹丕挥挥手,招呼陆续进来的曹真、曹休以及司马懿等人陆续落座。 “季重(吴质)、彦才(朱铄),你们刚刚返回洛阳,还没来得及回家休息便来此见我,实在是辛苦了。” “魏王言重,我等愧不敢当。”吴质、朱铄二人躬身行礼道。 “不必如此,此处又没有外人,一如平日即可。”曹丕微微一笑,示意二人无须多礼。 “魏王,代汉之事我等已与朝臣们商议妥当,他们皆称此乃顺天应道之举,不日即会有人上书汉帝,讨论禅让之事。” “有劳子丹。不过,这里又不是朝堂,你和文烈(曹休)以前叫我‘子桓’,现在还是这么称呼!别争!”曹丕也不待曹真推辞,继续说道,“刚刚你说的那些和文官打交道的事情,还是交给长文(陈群)去办吧。” “诺。”曹真与陈群同时说道。 “我今天召诸位前来,乃是有要事商议。”曹丕正襟危坐,扫视着众人,“不知各位对天下大势有何看法?” 互相交换了眼神,到底还是曹真先开口:“王位已定,几个跳梁小丑不值一哂。” 曹丕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殿下是在担心徐州臧霸?”吴质问道,“无知匹夫而已,一上将可擒之。” “哦?季重请直言。” “回殿下,先王过世,臧霸率军擅离,便可知其心有不轨。魏王下旨安抚,他却依旧不回洛阳谢恩,分明是拥兵自重,待价而沽。属下请旨,亲赴徐州,擒拿臧霸于魏王帐下处置。” 曹丕点点头,一脸欣慰之色。 “文烈,你呢?” 曹休拱手行礼道:“臧霸在徐州经营已久,还望您谨慎行事。尤其是……“” “文烈直言。”“江东孙权,其心未定。” 曹丕沉吟片刻,抬头一看,司马懿缩在座上,无聊地摆弄着手指,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司马仲达……你说说!” 司马懿打了一个哆嗦,好似大梦初醒一般,深吸一口气,挺直身形,一脸严肃地说道:“魏王言之有理,臣等叹服!” “扑哧!”其他人都不由得笑出声来,曹丕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我说什么了?你还叹服?正要叱责,突然见司马懿的眼神凌厉,且几不可查地微微摇头,不由得眉头一皱。 “既然如此,大家商议一下应对之策,尽快解决徐州之事。” 几个时辰后,曹真等人陆续离开,司马懿却故意落在后面。果然,送众人离开后,曹丕的小厮出现在他的身后。 “司马大人,魏王有请。” “有劳。” 来到花园中,亭台间摆着一桌简单的酒菜,四下无人,唯有曹叡侍立一旁,而曹丕已经在那里自斟自饮。 “仲达,快坐,讨论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吧。” 曹丕亲自为司马懿斟上一杯暖酒,震惊得他直呼不敢当。 “这有什么?唉!当年父亲也曾为关羽斟酒,每每念及此事,皆难掩失落之情。我比父亲走运得多,他未得关云长,我却有智仲达。” “魏王殿下!”司马懿俯身于地,泣不成声。 “不必如此!你我之间怎么能这样!”曹丕离席扶起司马懿,先将他按回座位之上,方才返回。 “仲达,如今天下形势剧变,我不愿听虚言奉承之语,只求你全心全意为我谋划,可否?” “臣自当尽心竭……”“尽你个头!快说!”曹丕笑骂着,又示意曹叡为司马懿夹菜。“不敢不敢!不敢有劳公子!” “其实今日子丹将军与季重(吴质)所言甚是,臧霸一事确需尽快解决,但属下觉得,虽益急,却不益猛。” “哦?何解?” “殿下,臧霸此人看似粗犷,其实奸猾,逢利则应,遇难而退。无论是跟随陶谦、吕布,惫懒拖沓乃是常态,甚至于官渡之战时也有迁延观望之嫌。朝臣们也是以此为由,对其加以诟病。” “然正如季重(吴质)所说,臧霸,乃一匹夫尔,无根无缘,况且他的名声就算在徐州百姓中也并不算好。故而只会寻找一个强大的主子来侍奉,绝不敢孤身去犯上作乱。” 曹丕皱着眉点点头,却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但他会不会与江东孙权有所勾结?” “江东最大的依仗乃是长江天险,何况还有张文远镇守着合肥,他们不会,亦不敢派大军北上。所以,臧霸重功利而无远见,如果我们在朝堂上给他定罪,反而会打草惊蛇,使得青徐不稳。” “仲达以为该当如何?” 司马懿缓缓地说出自己的办法,曹丕闻言,连连点头:“仲达果然大才,孤敬你一杯!” “不敢,臣为魏王寿!“臣还有一言,请魏王接纳。”“仲达直言。”“徐州之事,不过疮疥之疾,当下还有一地,系国之安危,臣不敢不言。”“哦?何地?”“荆州——襄阳。” 曹丕的表情一凝,正色道:“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关羽死于吕蒙之手,双方已结下不解之仇。只是汉中刚刚平定,西蜀一时无暇东顾,而孙权所谓的称臣亦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日后必反。因此,当早做筹划:若是可以守住襄阳,我等随时可以顺江而下,对其保持攻势;可若是被孙权占了襄阳,则会以其为据点,进而威胁中原,不可不防啊!” “嘶!”曹丕倒吸一口冷气,犹豫着道,“不好!仁叔传信说襄阳势孤,计划退守宛城,我已经同意其焚毁樊城、襄阳。东吴陈邵借此机会已经进驻,如此奈何?” “魏王所言当真?”司马懿眼前一亮,竟露出欣喜之色。 “仲达……何故如此欢喜?” “启禀魏王,孙权虽有异心,然其既已纳贡示好,我等如对其无名加以刀兵,必会留人口实,而如今他竟然派人擅入襄阳,我等自可挥军收复。” “那会不会再次逼反了他?” “不会!”司马懿信誓旦旦地说,“他现在最关注的是防备刘备以及整顿荆州,没有实力再与魏国为敌。朝堂之上,我们应对其顺应天命之事大加褒奖;战场之中,则寸土不让,甚至多加压制。而且我们也要让刘备知晓此事,让他可以安心准备伐吴。” “好!我有仲达,何愁大事不成!” 两人对酌一番,司马懿便告辞离去。 “元仲(曹叡),你怎么看?”曹丕并未回房休息,而是转头问向身边的曹叡。 “孩儿觉得司马大人所言有理。” “仲达所言深得我心。臧霸一个小小山贼,掀不起什么大浪,真正的要害还是在孙刘两方。” “那父亲为何……为何还要拒绝刘备的示好?”曹叡偷眼打量着曹丕的脸色。 “现在我们三家都在互相试探,我若是接受了刘备的示好,如何给孙权交代。更何况,刘备以大汉皇叔的名义给我写信,孙权以臣属的名义给我写信,你说,在表面上我应该倾向哪一个?” “表……表面上?” “你应该知道我下令诛杀刘备的吊唁正使了吧?不过那个老滑头到了上庸就不再前进,分明就是怕我斩使绝交,我还就遂了他的愿。可是,你觉得他会留在上庸等我去杀吗?早就跑回去了吧?哈哈哈!让孙权知道我绝不与刘备交好,同时又给刘备一个事未做绝的暗示,现在就看他们如何判断了。” “父亲英明。” “还有,今天你对父亲的这几个近臣怎么看?” 曹叡低着头,默不作声。 “有什么就说什么,父亲不怪你。” “还望父亲明示。” 曹丕沉默片刻,缓缓咽下一杯酒水,继而说道:“为君者,当知人善任。比如你曹真、曹休两位叔父,既有宗室之贵、统兵之才,却又无夺嫡之害,自为我父子二人之肱骨;又如陈群、蒋济诸位性格文弱,亦为朝廷之重臣;再如朱铄、郭淮等人木讷敦厚,尽可安心驱使……“ 曹丕再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旁边的曹叡知道父亲尚未说到重点,故而并未出言打扰。 “最后,就像吴质、司马懿他们这样的臣子,心思缜密、足智多谋、料事如神、高瞻远瞩的奇才……“” “可为国之栋梁?”曹叡小声嘀咕着道。 曹丕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慎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