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一出口,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继而一片死寂,似乎连呼吸都消失不见,只余呼呼的风声吹动树梢,在月光中张扬乱舞,似乎是妖出鬼行,嘲笑着这一切。 二月秋见众人心神俱丧,暗忖虽说此消息事关重大,但这些小家伙也太禁不起事了,于是微微有些不满,袍袖一扇,风劲吹得篝火一阵爆燃,其余诸人感觉到一片暖意轻抚,逐渐恢复清醒。 平静了一下,夏侯徽开口道:“抱歉了,秋姑娘,让你见笑了。只是此事太过重大,我等一时失态。” “没关系,我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之前并不希望你们查出来这些,但是现在又主动和你们商议。 “陈鲵只是青州军军官中的一个,保不准还有其他有心人知晓此事。若真是如咱们一般,确定了袁熙之事,搞不好就是滔天祸事,你们恐怕也要遭受牵连,所以我打算将我所知之事告诉你们,你们且耐心听来。 “十几年前,曹操平定北方诸州,击败袁绍的长子与幼子,袁谭、袁尚,进军邺城。而曹丕则趁乱夺得了还是袁熙妻子的甄宓,当时,袁熙尚在幽州。” 二月秋见公孙珪泪流不止,便将其轻轻揽入怀中,任其垂首其肩,默默哭泣。 “袁谭于南皮为虎豹骑所杀,袁尚则跑到幽州投奔袁熙。但其时袁家大势已去,袁熙、袁尚也无法控制住手下诸将,只得奔逃至乌桓。白狼山之战后,袁家两兄弟遮拦不住,继续逃至辽东,最终为公孙康所杀。以上所述便是世人皆知之事。” 二月秋眼神一凝,继续开口道:“但袁熙其实并未被杀。他虽然没有统兵治国之才,可武艺、玄术俱为上乘。公孙康与曹操派去劝降辽东的虎豹骑的人合谋设宴,说要请他们兄弟共商抗曹之事,意图将二人引入府中处置。但只杀了袁尚,却被袁熙突围而去。公孙康、虎豹骑惧怕曹操责怪,故而寻来一面目相似者,毁其容,斩其首,假作袁熙,与袁尚的人头一起送至曹操大营。” “袁熙脱逃后,得知是郭嘉献‘隔岸观火’之策,引二袁、公孙两家火并,由此深恨其计之狠。于是便依仗他在幽州、江湖、绿林所余之威,如陈鲵所言, 趁郭嘉病重,硬生生地耗死了他。但他也知道曹操大势已成,自己无力回天,最后隐居山林十数年,并化名为‘彪’。” “秋姑娘!这些隐秘,你怎会知晓?应当只是你的猜测吧?”夏侯徽忍耐不住,急切地开口问道,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些事。 “唉……这些事情虽然没人敢在朝堂上胡乱议论,但是一些江湖宿老、玄门隐者其实都知晓此事,只是事不关己,无人在意而已。曹家父子也是起过疑心,但一是顾忌辽东公孙家,二是袁熙孤身一人,又毫无根基,就也没派人详查。对于他们来说,有些事不知晓比知晓要好得多,就当袁熙已经死了。” 司马昭抬起头来,正想开口询问,但是看见公孙珪那无以言表的悲愤之情,奇怪地问道:“公孙姑娘怎么了?为何如此?有需要我等相助之处吗?” 二月秋抚摸了一下公孙珪轻颤的螓首,问道:“我可以说吗?” 公孙珪抬起头来,本想请二月秋暂时保密,但不由自主地看了司马昭一眼,察觉到他眼中充满关心之色,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告诉他应该没关系吧。” 二月秋点点头,说道:“公孙小妹乃是当年的白马将军公孙瓒之后,还望几位莫说与他人知晓。” “嗯?”其余三人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当年袁绍攻破易京,公孙瓒全家自焚而死,而公孙珪…… “白马将军是小女的祖父,家父公孙讳续。易京沦陷时奉命向黑山张燕求救,但等援军到来却为时已晚……之后父亲四处躲避袁家追兵,但是最后还是为‘冒顿魂’的人所害。那时我母亲已经有了我,父亲过世前,说如果是男孩,就取名为‘伯’,若是女孩就取名为‘珪’,就是要我等记住祖父的惨烈和袁家的仇怨。”(公孙瓒字“伯珪”) “可是袁家已经……你现在为何如此悲伤?” 听闻至此,公孙珪的眼眶又是一红,委屈地靠在二月秋的肩上痛哭起来。 二月秋的脸色阴沉着,一边安抚着公孙珪,一边说道:“公孙家与袁家有大仇,白驹门也是传承于公孙将军的‘白马义从’,却在背后与袁家的人合作,公孙炜确实是有些……“” “那昨天晚上秋姐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呀!”司马昭刚问出口,便已知不妥,立即闭嘴,但是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什么?”公孙珪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二月秋。 二月秋叹了一口气:“公孙小妹,你且先听我说。”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公孙珪猛地从二月秋的怀中闪出,同时眼中露出仇恨之色,“你明明知道袁熙的身份,却还是要帮他!你怎么能这么做?” 说罢,翻身抽出佩剑,就要与二月秋决一死战。 “公孙姑娘!冷静啊!”几人见此情景,皆大惊失色,马上起身,想要拦住失控的公孙珪。二月秋却毫不慌张,反而伸手一挥,阻止了他们几个。 “公孙小妹,你确定吗?” 公孙珪看着二月秋那冷静、深邃的眼神,心中也有些害怕,自知绝对不是她的对手,但在身负十几年的深仇大恨,以及心中那种被背叛的愤怒交织下,她坚定地说:“没错!来吧!” 二月秋淡淡地一笑,站起身来,说道:“既是如此,你也不用手下留情!”“不用你装好心!” 公孙珪挥剑冲向二月秋,而对方却并不还击,只是一味地躲避,几个回合下来,公孙珪的怒火更盛:“还手啊!你以为如此惺惺作态我就会感激你吗?” “哦?”二月秋的眼神一冷,气势为之一变,如同出云之苍龙,下山之猛虎,惊得公孙珪浑身一阵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