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祭天,我被怀疑是屠村凶手

第五十六章:夜行人匆匆忙忙

  魏先生一路讲到了白帝身化光柱,照彻世界,荡涤了一切邪魔,箜圣为徒弟和君王的死泪洒长空。这场说书说的全场茶客都听得聚精会神,竟无人察觉时间悄悄走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魏先生道了词,举拳行礼毕了,缓步下场。   “好!”众人纷纷喝彩。   这场听得钟音亦是如痴如醉,颇为感谢恒斌带自己来听这么一场。   “怎么样,我不会坑你吧?”恒斌猛喝了一口茶水,好似茶杯里装的不是茶而是酒一般。   雨连绵不绝,二人在茶楼了一会儿,就回澄海司了。   且说那魏先生下了场,匆匆走到自己摆物件的箱子那,拿出了三件圆形的铜壳小玩意,小心揣在兜里,如寻常一样出去了。   “今日的……是要放置在平福坊的王家巷、驴巷、寡妇巷的这三个位置啊……”魏先生在心中回忆了一遍摆放地点,步履轻快地走向了这三个位点。   这自然不是他第一次行此等事。奉新军上面把安装这玩意的任务派给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然魏先生不知道这些圆形金属是什么东西,但上峰的命令,不多说他就不会去打听。   这次自是轻车熟路,干干净净,没出任何事。   至少魏先生是这么认为的。   那边厢,钟音回了澄海司,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正准备将《普通算术学》这本书啃完。从最开始的头大,现在钟音看这本书如同看老朋友了。   但今天钟音翻上几页,总是难以与这位老朋友共赴巫山共同进步,原因无他,恒斌走来的奇怪方向和遮遮掩掩的态度让钟音总觉得不安。   “那就课上一卦吧!”   经过这些天,【司命】的开发度已经到了10%,正是第一阶段的极限。看一眼开窍境的恒斌的命运,料想不会付出多少代价。不过【司命】重在偏转命运,估计看到的也只是模糊的景象。   钟音拿出三枚铜钱,用简单地对恒斌课了一卦。   “居然是坤卦的初爻。”钟音略略皱了皱眉。   坤卦初六:履霜,坚冰至。   当你踩到薄薄的冬霜的时候,说明湖面将要结出坚冰。   那么,“霜”和“坚冰”在哪里呢?   适才的卜卦,让钟音第一魄稍稍动摇,但尚有余力。于是钟音准备藉由爻辞,通过【司命】进一步确定它的含义。   “和这有关的过去。”钟音默念此句,运起【司命】向后窥探湮没的历史长河。   历史是既定的命运。亦属于【司命】权能的范围。   这河面不宽,只有十里之遥,上面沉浮着曾经伟大或者是现在仍伟大的英豪,其中的有些光影光耀万丈,钟音不敢直视。   他顺着爻辞所形成的无形丝线,潜入河水的深处。仅仅是这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就让钟音额角微微渗出汗珠。   长河的浅处乃是近代的事件或者是大人物的余响,而极深处是大多数人的终极归宿,随着时间,他们的事迹逐渐下沉,再也无人提起。   钟音想要寻找的片段不远,没下沉多少就找到了。即便如此,连续两次窥探还是让他身心疲惫,第一魄隐隐晃动,薄弱处有将出现裂痕的趋势。   在那一刻,钟音看到了恒斌和宋明轩在夜晚尴尬的相见。   几日前,夜间。宋明轩正行于历城的大街小巷。   此时他正身着黑色的无常制服,在街上真如鬼魂一般飘过街道。这是澄海司的规矩之一,要让修士保持神秘,要让巡查者凛然莫测。   为了今晚必须要办的事,宋明轩特地更换了几件典器,使得自己在探查和速度方面大大增强。这其中,也包括了那几件“不得不用”的典器。   行至拐角,宋明轩突然驻足,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双手隐藏于袖中,让旁人不能知道他的动作。   “汤司丞。”宋明轩冷冷叫出了跟踪者的名字,但午夜的街道上仍是没一个人影,只有一盏地脉灯发着昏黄的光。   “还不出来吗?”没人现身,宋明轩依旧是笃定汤乐就在附近,“无妨,明天我会报告柳司长,说某人形迹可疑,跟踪巡查人员,或欲行不轨之事。”   “居然被你发现了。”恒斌坐在旁边人家的屋檐上,不知用什么方法,明明是一间多年失修的瓦屋,他依旧坐的稳稳当当,没弄下一片瓦。“不过看来你的技术还是不到家啊。”   嘴上轻轻松松,恒斌已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竟已经退步至此?连宋明轩都能轻松察觉了。   宋明轩也是惊讶。他本来只是为了保险,想要诈上一诈。若是不成功,也没人见到他丢丑。但若是真有谁跟着自己,看着自己办完了那些事,那是没法解释清楚的。   幸好,幸好!   “至少我确实发现了有人在跟踪。”宋明轩声音静如止水,“不知阁下是奉了谁的命令,来监督我执行巡查任务?”   “命令?”恒斌从袖口摸出几粒瓜子,如同仓鼠一般大嚼了起来,“谁的命令?当然是我自己的命令!怎么,还不能看看?”   “司里没有这规矩吧!我会报告的。”宋明轩不客气地回击。恒斌此举确实是僭越。   “算了算了。”恒斌一边嗑着瓜子,一面起身,双足轻点瓦片,身形向后飘去,“不叨扰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宋明轩转过身,继续本本分分地执行他的巡查任务。他根本不相信恒斌是真的走了。谨慎些毫不为过。况且这样子,不过是效率低了些。那件事,在正常巡查的时候也能顺手做了。   “呼。”钟音抬起头,【司命】的光华敛去。“这……还是“霜”?该死的,没有看见所谓的“坚冰”在哪里。”   钟音有心想要进一步确定,但他亦明白今晚不宜再起卦了。那么就采取另一个解决方式:跟踪宋明轩!   既然恒斌跟踪宋明轩,那么他身上必有恒斌在意的事物。也许恒斌就是宋明轩所说的“世家的眼睛”。   此前未能得手,恒斌必将再次前来。届时自己盯住宋明轩,即是以逸待劳,坐等恒斌前来就行。同时,钟音也能更好地保护宋明轩。   现在钟音阴阳级的典器经过这么多日的打磨,俱是到了50%的开发度,也即是第三阶段的极限。无论是跟踪开窍境的宋明轩还是在这二位开窍境的面前藏好自己都毫无压力。   “希望不是什么恶事。”钟音希望恒斌并非敌人。但恒斌的怪异举动,让他很难不起疑心。   当晚,宋明轩如往常一样出发巡逻,钟音悄悄跟上。【谛听】掩去了他的声音,【清净心】降低了他的存在感,种种妙用,使得钟音只要不在宋明轩面前大摇大摆地乱晃,他就不会被发现。   过去了这么几日,宋明轩的警惕没有之前那样高。在仔细地运用典器侦查了四周之后,他心下松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还是没有多事的闲人。”宋明轩暗暗运起了【悲梦如花】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四周居民的梦境。   他不需要像樵夫做的那样粗暴,宋明轩只需要使用一点点力量,就足够了。樵夫所学的是残缺的术,比眼下在历城传播的术至少落后了一代。现在的这门术,更为优雅高效,只需要种上一颗种子,再加上一点点耐心,就足以剥去人魂魄的全数精华。   在宋明轩运起【书虫】侦查四周的时候,钟音就隐觉不对,但还没怎么放在心上。有恒斌一事在前,谨慎些本没错,况且这也是夜间巡查的例行程序。【书虫】的长处本就不在探查,况且它主要依靠探查神魂波动来锁定跟踪者,天生被【清净心】克制,钟音轻松躲过。   但当【悲梦如花】的力量出现在【旭日】的视野中的时候,钟音顿时面色大变。钟音负责看护典器,自然知晓宋明轩调走【悲梦如花】的事情。但宋明轩只是拿走了【悲梦如花】,并未拿走【喜荣华】,钟音也没多在意。   可眼下宋明轩的操作,与当初樵夫的操作不说一模一样,也可以说是一脉相承。况且直接侵入周围居民的梦境,绝对是违背巡查规范的操作。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钟音呆愣在那里。从情感上讲,他绝不相信宋明轩会去残害历城居民。不说他对钟音是一位亦师亦友的可靠长辈,况且从他对待魂瓶的态度,就可见宋明轩绝非甘于投身黑暗之人。   但理智提醒钟音,这并非绝无可能。宋明轩的寿限,已经不剩多少了。如果没办法炼出第一魄,他随时都可能失控。从理论上讲,约莫还有一年,但理论毕竟只是理论,临近入魔的修士除了龚光耀之类的少数人,往往都活不到上限。   况且即使是一年,也太短了。面对死亡的恐惧,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坚守原则。   宋明轩会是这样的人吗?钟音不敢断定。王天二那样懦弱的人在死亡面前都会变得大胆恶毒,宋明轩也未必能免俗。况且还有那些符篆。   “不要把结论下的太早。”钟音暗暗告诫自己。即使宋明轩真的有问题,自己也不能动用私刑将其直接处决。当务之急是检查那些梦境被干涉的居民,看看宋明轩是不是真的施加了什么恶劣的影响。   不是,那皆大欢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许这只是奉新军计划的一部分。是,那就只能上报给汤乐柳淼等人,让他们定夺了。   钟音按下心中杂乱的想法,运起【燕飞】迅捷地翻墙进入了街道旁的一家民宅。这家的主人,恰是先前被宋明轩干涉梦境的诸人之一。   此时宋明轩忽然步履加快,也不再干涉居民梦境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迅速向前奔去。   钟音登时停下了脚步。自己是被发现了吗?   仗着自己高一境的修为,钟音悄声跟上,没听见宋明轩大喝一声“鬼鬼祟祟,何方宵小!”,也没看见宋明轩突然转头盯着自己所处的方向。只是见宋明轩向前疾跑了三十丈,在坊中绕来绕去,最终又放慢了脚步,继续用【悲梦如花】进入他人的梦境。   钟音心下略有些疑惑,但还是决定执行之前的计划。往居民的梦中看上一眼,很多问题想必都会迎刃而解。   他翻入了这家屋内,【兵击】在门栓上轻轻一划,门栓登时被切开。钟音顺手一拉,门便开了。虽然坏了这家的门锁,但想用【旭日】进入梦境就必须直视目标,钟音实在没有更好的方法,只得事急从权。   “居然是这家伙。”瞧见了屋主人的面,钟音略略惊讶。早在门外他就听得【谛听】传来的心跳声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没想起来那是谁。   如今见了面,顿时了然。原来是几日不见的张吉农,此刻他正摊成一个“大”字,舒舒服服地搂着媳妇,打着比震雷还响的呼噜酣睡。真不知道他媳妇是怎么睡着的。   钟音往前迈一步站在床边,眼底泛起点点金光。【旭日】本不是专司梦境的典器,因而窥入梦境就废了钟音不少心力。   这一幕略显得有些怪异。一对男女在床上相拥着酣睡,旁边却站了位面色阴沉的男子。   要是钟音再大些,就可以说是苦主捉到了奸夫淫妇。但他又是小孩,只好勉强说是小孩子准备给父母来上点恶作剧。   “成了。”霎时间钟音眼底金光大放,无形中一座沟通钟音神魂和张吉农梦境的金桥已被架成。   映入钟音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皱紧了眉头。在张吉农梦中,他正被美女环绕,左拥右抱,好不惬意。一会儿是乳燕投林,一会儿是单刀直入,端的是变化万千。   若只是这种场景,钟音最多是有些反应,再怎么也不至于皱眉。让他皱眉的原因无他。乃是张吉农的春天之梦中,忽然奔出来了位小道士,对着他连连磕头,极为恭敬。这位小道士自是钟音了。   “这家伙还不老实。”钟音面色一寒,不过也没打算真做些什么。梦而已,太过较真就不好了。最多最多,也就是在临走的时候给张吉农留下点“小惊喜”罢了。钟音真的不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