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流、凤翔、会子。”柳淼坐在长桌尽头,一个个数出所有“王家村屠杀事件”覆盖区域的城市。“这些地区的司长都同意来我们历城参加临时会议。” “好的柳司长!保证给他们安排的服服帖帖,有去无回啊不是,宾至如归!”汤乐噌地站起来,如同连珠炮一样吐出来一大串话。“我汤乐当仁不让,请把这件事交给我吧!” 同时与会的龚光耀、索翠翠、恒斌眼观鼻鼻观心,集体神游物外,想着各自需要处理的事。只有荣成天听着汤乐的话,皱起了眉。 “汤乐。”柳淼平静地说,“装疯卖傻是逃不过的。所有迎接的事项都由你来负责。” “不要啊。”汤乐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一屁股坐下。“这样的事情最无聊了。” 所谓迎接,并不是搞搞仪仗,敲锣打鼓之类的事。由于各处司长掌握着本城地脉阵的最高权限之一(另一个在县令手中),必须保证司长离开的时候依然能掌握这一权限。因此需要跑前跑后,贯通各处地脉节点。 按常理来说,柳淼当初前往灞桥,也需要经过繁复的地脉贯通手续,但她懒得在这种繁文缛节上多折腾,更不想被永远拴在一片地上。早在接任后不久,柳淼就移交了部分权限给汤乐。 当柳淼不在历城的时候,历城的地脉最高权限将自动移交给汤乐。当柳淼进入历城地脉范围,汤乐权限自动失效。 迎接是一件相当辛苦的活计。如果有人要抢着干这活,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就是别有用心的间谍。这项工作和地脉阵打交道,只要稍加用心,这几城的地脉关键节点都一览无余。 拥有【春秋】和【燕飞】的汤乐,自然是跑腿类任务的最佳人选。作为智力正常的人类,他当然不愿意干这种活。但反抗总是无效。 “下面是……”柳淼一个接一个的吩咐好了所有任务。她开会就像是在战斗,能快绝不慢,绝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据说有的地方澄海司司长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在十箩筐的废话中夹杂着两句有用语句,让司员们饱受其苦。 “汤乐。”荣成天在散会后喊住了匆匆往外走的汤乐,“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实话跟我讲,你到底是不是奉新军?” “奉新军?不是,我脑抽了去进奉新军?他们能给我多少好处?”汤乐耿直地回答,“你不能因为我去苪国的‘学宫’留过学,你就说我是奉新军啊?” “就目前我们所知的奉新军情报,里面什么人都有。”宋明轩并不认可汤乐的说法,“邢国回来的,蓟国回来的,在自由邦做了大生意的。地道的杂牌军。多你一个苪国的也不出奇。” “闹腾了三年,也幸亏他们组织混乱,各立山头,才没被我们连根拔起。你很可疑。我希望我们你没有成为敌人的那一天。” “笑话。”汤乐收敛了表情,仿若摘下了面具,变成了荣成天熟知的样子,“你可别忘了咱俩平时干的是什么工作。奉新军即使能容忍我们的出身,也不会容忍这样一件事。” “哦,他们会容忍的。”荣成天对此似乎胸有成竹,“这种事他们也是要干的。这种事谁来了都要干。三强国不也需要吗?奉新军难道还能做到三强国做不到的事?” “我寻思着这种资料你应该拿的到吧。”汤乐略有些无语,“他们的宗旨中,明确表示反对。还是说你有什么内部消息?哦天呐,难道你准备踩一踩我来更好的混进澄海司内部?”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朋友误入歧途。或者努力把他从歧途上拉回来。”荣成天淡定地说。“如果我是奉新军,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弄清各个城市的地脉情况。有地脉阵的攻城战和没有地脉阵的攻城战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这一次办完,临抚州十三个县,除了灞桥,哪一个的地脉你没有摸过一遍?” “大哥。”汤乐扶了扶额,“我进澄海司的时候,奉新军还没组建呢。” 荣成天面色一僵。他发现自己的推理忽略了最要命的一点。甭管之前汤乐在哪里游历,进澄海司后都基本上杜绝了和奉新军接触的可能。 “这是我的不对。是我妄加推测了。”荣成天极为严肃地向汤乐道歉。 “哪用那么严肃。”汤乐连连摆手。 荒原。 快乐的炼心。钟音选择了夏勘的副本。过完最初的片段后,又到了选择如何对待那位女子的时间。 既然上次选择了极恶,那么这一次——钟音当然选择了极善。直接相信这个女子!和她促膝长谈!反正炼心不会在意所做出的决策符不符合实际。 ………… 夏勘思索着。他有些累了,整日这样在杀戮中浸泡,使他迫切地想要找人倾诉自己内心的孤独。而在这里,将自己的心声说与他人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冒险。 但他决定冒一次险。夏勘努力地说服自己:你看,她只杀死过34个人。无论她是因为孱弱还是因为善良,都说明她是比较安全的。只要做好防护准备,这一次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请进。”于是当神秘女子来到夏勘的“洞府”前的时候,看到的是夏勘笑脸相迎。这种不寻常的举动,让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邀进屋后,夏勘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为什么你只杀死过34个人,却能活到现在?” 神秘女子淡淡说道:“因为我不属于这里。我是太乙真仙秦梦瑶。” 太乙真仙!夏勘面容抽动,一瞬间思绪万千。飞升的时候,他们的实力都是顶尖地仙。经过14383天的杀戮,现在存活的至少是一转天仙。 但距离太乙真仙,还有极为遥远的距离。夏勘不知道自己上一周目杀死了秦梦瑶,不然他会更加震惊的。 “降临在此的是一具一转天仙层次的化身。进来的时候印了个禁制掩饰身份。”秦梦瑶简要解释道,一句话也不浪费,直接切入正题,“没有人再管你们了。” “本来就没有人管我们。”夏勘本来想直接骂人,想想对面这位的身份,最终换成了稍微和气点的话,但还是压不住火气。 “不。”秦梦瑶说,“以前还是有人负责的。你们是天庭所做的努力之一。现在不重要了。没有天庭了。” 夏勘咀嚼着这几句信息量颇大的话,只听得秦梦瑶继续向下说去,“仙界的维系者已经死去。新的大概很久才能来。也有可能永远来不了了。如果不想和天庭一起完蛋的话,务必要仔细倾听我下面所说的话。” 夏勘并未完全信任这个秦梦瑶。但他不介意先往下听。 “首先,这个世界上只有四个人。剩下的人都是虚假的化身。” “所以,我是真实的四人之一?” “不是。都是虚假的。”夏勘略有些震惊,面上不露分毫。秦梦瑶继续说道,“唯有杀死所有其他的同名者,最后存活的人才是真实的。” 这是逃离这个世界的基础,此后秦梦瑶详细地说明了逃离这里的方法。至少听上去这个方法极具可操作性,细节也极为详实。 ………… 此时跳出了第二个选项。是否要相信秦梦瑶说的话,并执行这些方法?说是“是否”,看似被定死了,但其实钟音选择的范围非常广泛,具体到执行哪些部分,不执行哪些部分,都需要钟音做出决策。 恢复记忆,拿到上个周目的信息后,钟音立刻开始了紧张的思考。 “这个世界一共有四个人……按理来说,如果秦梦瑶的身份属实,那么上周目的杀戮中,至少会有三个人的记忆中会提到秦梦瑶的存在。” “但没有。这里能够解释的通的可能性太多了。最简单的就是秦梦瑶隐瞒了身份,说了半真半假的话。全假不太可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四人中,夏勘的地位最为特殊,因此只来找他。” “当然还有最没水平的可能。秦梦瑶确实选了另外三个或者更多的人,但夏勘杀死的人,以及被死者杀死的人,这些人中没有他们。亦或者选中者都苟到了最后,夏勘死的早没能见证。” 虽然最后的推测没什么价值,但没准是最有可能的可能。因为按照上次所得的信息估计,最后大约还有三五人存活。归根到底自己一周目获得的信息太少了,果然为了恶趣味选择最黑的选项完全是一个错误。 这次?这次当然信了,全信!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 由于秦梦瑶的诚恳,夏勘对她所说的话确定不疑。尽管如此,他也决定在做事的时候留一个心眼,在出现意外变故的时候迅速撤离。 二人拟定了详实的计划,并有条不紊地执行。渐渐地,夏勘发现秦梦瑶的战斗意识相当的薄弱,只能说是勉强不拖后腿,对自己的修行指点倒是高屋建瓯,一针见血。很明显,她不是战斗方向的太乙真仙。 夏勘宁愿和莽夫共事。至少莽夫不会整一些小心眼。但信秦梦瑶目前对他也没啥坏处,那就这么着吧。 在战斗中,夏勘迅速成长。当他解决掉所有的同名者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三转天仙。据秦梦瑶说这在天庭中算是中低层,比一转二转天仙这类临时工的处境好上不少。 然后是准备仪式。个中辛苦,自不必说。遗憾的是,夏勘从未见过其他三人一同准备。 “为什么只有我一人?”夏勘疑惑地问。 “吾能力有限,身化万千也终是只有万千之数,每个小世界分配一人就已经是极限。”秦梦瑶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那个仪式正式开始了。当最后的一滴灵兽的血滴入祭坛,象征着天地各方的土瞬间勾连了绵延的大地,塔楼亦是牵连天穹。夏勘端坐在此坛正中,比起脱离这个世界,这个仪式更像是吞噬这方世界为己用的狂妄! 夏勘看出来了,但他无意阻止。得到强大的力量正是他想要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秦梦瑶在过程中摘了果子,将他一并变为成长的资粮。 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四转、五转……夏勘的境界在不断涌来的天地之力的帮助下迅速成长,达到了他曾经难以想象的高度。 九转天仙!只差一步就将抵达太乙,夏勘难以遏制自己的喜悦之情,而天地之力依然在不断涌来,即将助他达成最后一步。 撕裂般的痛苦。一路迅速上升,夏勘本就根基不稳,强行破境几乎穷尽了他的身体极限。他的仙躯被一寸寸碾为齑粉,又被迅速修复。在这漫长的拉锯战中,说不清是哪一种力量支撑着夏勘走过了这最为痛苦的历程。 好在成功了!沛然的力量充斥着夏勘的全身,他自在地站在世界破碎后的黑暗中,神识飞向无极之所又折回,享受着“强大”本身的快感。 “奇怪了。”夏勘张开神识,为什么自己逃出了小世界,却还是身处黑暗之中?秦梦瑶也不见了。这可怕的发现让夏勘立刻清醒了过来。 “糟了。”夏勘的一切情绪都没有持续太久。他的仙躯不知何时燃起了无法扑灭的火焰,所有的仙力都成为了熊熊燃烧的柴薪,与其他意志坚定的家伙一样,被一只大手插在了青铜的树上,照破黑暗,以此稍稍拖延那既定的命运。 ………… “获得词条【被迫奉献的受欺者】。”白一号的提示一如既往地毫无感情。比起先前两个词条,【被迫奉献的受欺者】加的要少很多,只是【兵击】和【谛听】各加了5%。 从炼心副本的质量上看,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3%的探索度才对应1点能量,显然这个本要差上了许多。 此时“夏勘”探索度到了80%,能量则是61。考虑到下次探索最多净赚两点能量,还有一无所获的风险,钟音也不准备再来一遍了。 保险起见,他打算再攒一个本,然后开启二阶炼心。 醒来后,钟音先到了台山上樵夫的坟墓。锦旗挂在了樵夫墓旁的树梢上。凝望着樵夫沉眠的土丘,钟音默不作声,静思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