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音心里有一大摞的问题,但刚刚得到点气流的脑子显然没办法迅速地做出回应。 “钟音”一抬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钟音的腰上,把他踹出去了几丈远。钟音强忍着痛楚,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痛。无论这个长得和自己一样的人是谁,自己都决不能示弱!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钟音”摇了摇头,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我记得,你当初可是吃得很开心啊?你瞒得了别人,难道瞒的了我吗?” 九道颜色各异的气流从九件典器上发出,缠绕在了“钟音”身上。【如山】化作了精美的盔甲,【燕飞】变成了如云的羽翼,狭长的刀刃从他的手中弹射而出,而“钟音”双眼灼灼,如同火焰在燃烧。 尽管腰间痛苦难当,钟音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瞒不了……他?”他暗自揣摩着这句话。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理解这句话需要一定的想象力,或者是足够的阅历。但对于出身农村的钟音,这是一道很不容易迈过去的坎。 他有了正确的猜测,但那个猜测实在是无法让他自己接受。 “钟音”一扬手,一道黑色刀刃就穿过了钟音的腹部,将他钉在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墙壁上。 “所以,你现在能说实话了吗?”“钟音”温和地看着钟音,眼底的疯狂隐而不露。 ‘验证那个猜测很简单。’钟音没搭理“钟音”,尽力不让剧痛干扰自己的思绪,集中精力沟通典器。他急的满头大汗,但是无一应答。 “你知道为什么它们选择听我的而不是听你的吗?”“钟音”顿住脚步,不急于上前。他似乎发现了钟音的小动作。但这就够了,钟音已经明白了和自己战斗的是什么人。 “他*的,自己当真是疯了。”钟音低声说道。自己被自己吊着打,这种离谱的事情他做梦都不敢想。 “因为它们不认可懦夫!”“钟音”哈哈大笑,双眼逼视着钟音,“有的人连自己真实的心情都不敢承认,又怎么配拥有典器的力量?” 第二柄刀刃钉进了钟音的左手。再度传来的剧痛让钟音一时失语。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明明是自己的主场,却被“自己”完全压制。说出去真叫人笑掉大牙。 第三柄刀刃钉入了钟音右手。钟音的嘴唇因为过于疼痛而咬出了血。 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滴落在土地上,慢慢渗入地下,只留下来一道暗褐色的瘢痕。 “钟音”微笑着看着他,温和地说道:“像你这样懦弱的家伙是没有资格主导身体的。你只要表示臣服,就不必忍受这些痛苦,也不必辛苦地努力了。” 钟音痛地说不出话来。他倒是想服软,但对方貌似完全没给他这个机会。那就别服软了。他努力仰起头平视着“钟音”,用眼神做出了回应。 “钟音”看起来笑得更开心了,三柄刀刃在一瞬间被收回,造成的伤口也在瞬间被治愈。钟音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还没等他缓上一口气,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再次举了起来。 “嗤”“嗤”“嗤”“嗤”“嗤”连续五声闷响传来。这一次“钟音”掷出了五柄黑色的刀刃,分别刺入了钟音的左右手心、腹部和左右小腿。刺入的瞬间,刀刃的尖端裂为了数瓣,如同荆棘一样深深地刺入了更大面积的血肉。 如果是在外界,钟音早就痛婚过去了。但在这里,他依然保持着基本的清醒。 “他似乎杀不掉我。”钟音暗想。如果能够杀死自己,“钟音”实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在这里自己似乎是死不掉的。 这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钟音”乐此不疲地重复着将刀刃刺入钟音,修复伤口,再刺入的循环。很快钟音就忘记了自己到底受过多少次伤。 ‘【礼貌问候】,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折磨人了?’他感慨道,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思考能力。“钟音”似乎也技尽于此了,只能换着法子折磨自己。 ‘只要自己不开口,那么时间就是自己的朋友。’钟音默默地尝试着沟通典器,努力感受【如山】和【旭日】的力量。但二者始终沉默。 “钟音”见自己的技俩没有效果,看似着急了起来,实则微微冷笑。 他的胜利可不止有钟音屈服这一条方式。 炼丹房中,索翠翠的脸色愈加难看,钟音的典器失控期发展的速度远超她的预期。 “不能继续等下去了。”索翠翠当机立断,数道银针从她的手中飞出,勉强延缓了进程。 她左手飞快地在墙壁上一拍,凄厉的警报声立刻响彻整个澄海司。 “出什么事了?”虽然拿着最重的大锤,但龚光耀居然是第一个赶到的人。 望了眼钟音逐渐失去正常面孔的模样,龚光耀抡起大锤就准备上。 “等一等。”一只瘦弱而有力的手拉住了龚光耀。不用回头龚光耀就知道是谁来了。 此人正是宋明轩,身着襕衫,头戴儒巾,白净的脸干净秀气,一副文弱书生打扮。在一众异色瞳孔中,唯有他的瞳孔是如常人一般的黑色。 不过从他能轻松拉住龚光耀来看,这位也是个能力举城门的好汉。 “我觉得钟音还有救,没必要这么早就执行。”宋明轩补充了一句。 “这太冒险了!这里可是存放着许多重要物资,上面还有千金难买的药材。宋明轩,不要被过去的事继续困扰了!”龚光耀反驳道。 宋明轩面上波澜不惊,转头望向索医师,“医师,你怎么看?” “我站着看。”索翠翠说了句俏皮话缓和了一下紧张的气氛,虽然没人笑,但气氛确实缓和了不少,“依照目前的情况,钟音距离入魔还有半刻的时间。那时候其他人早赶过来了。” “那我就等一下。”龚光耀沉稳有力地说。 “钟音失控了?”荣成天询问道。在匆匆赶到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自己的仪容,力求没有一个地方失了礼数。 “是的,他马上要入魔了。这种事情看不出来吗?”汤乐倚在旁边的墙上,懒懒地说。 “又失去了一名同僚。这是我的失职……”荣成天喃喃自语,佩玉叮当作响,略略失了节律。无论是对待别人还是自己,荣成天都十分严苛。 “我现在能做什么?”荣成天向前一步,看向索翠翠。 “快没有救了。”这句话索翠翠并没有说出来。当她把银针从钟音的身上抽出来,三分之一已经变成了纯黑色。这是经过特制的针,可以鉴别一个人的精神污染程度。 超过三分之一就无法用医护手段救治只能靠他自己挺过去,超过二分之一就不可逆转,如果全黑,那就是完全入魔。 “做好……”索翠翠站起身,收回最后一根银针,正准备说出“做好清理准备”的时候,忽然看见银针的黑色只占了六分之一! “等一下。”索翠翠伏下身,再度检查了一遍。钟音颈部以下,都超过了三分之一,有的地方甚至接近二分之一。但越是接近钟音头部,黑色所占比例越低。 “所有融有【旭日】的镇压钟音身上的典器!他自己清醒过来了!”索翠翠声线微微颤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真是个奇迹。 “诺!”荣成天、汤乐答道。不久前恒斌也到了。 “龚光耀,我需要借一下你的视野。”索翠翠喊道,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伸手搭在龚光耀的前额。龚光耀未加抗拒,【探微】全力发动,和【杏林眼】形成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宋明轩询问道:“需要我提供资料库吗?” “暂时不需要。”索翠翠简短答道。在【探微】和【杏林眼】的帮助下,她迅速而及时地指挥荣成天等三人采取不同的手法镇压相应的典器。 也幸好钟音的典器开发程度都在他身体临界线的上下波动,勉勉强强给压了下去。 而此时索翠翠自己也是针砭齐上,配合事先炼制的丹药调理在入魔过程中钟音被破坏的躯体。被扭曲的经络和肌肉,被腐蚀的脏器等都在超凡医术的作用下缓缓恢复。 入魔的进度被强行逆转。在场的诸位对此都充满了好奇。 这简直是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 钟音又一次突破了他们的常识。也许很快他们就会习惯的。 外界一息,在钟音的心象世界就是十五息。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片刻之前。 “钟音”将刀刃再一次拔出,面容疲倦。 “你赢了!”他盘坐在地,仰头看着倚在墙上的钟音。“你不想认输,我也不想认输。那就这么耗着吧。谁也讨好不了。” “钟音”看似放弃了。但他已经要赢了。 钟音站直了身,平静地说:“你在拖延时间。” “钟音”面色波澜不惊:“哦,终于发现了?还算有点脑子,勉强配得上我的名字。算算时间,你还有机会想想遗言。我会帮你带到的。” “钟音”说的没错。大局已定,若量化的话,现在钟音身躯的控制权,“钟音”八分,钟音六分,优势在他。 钟音面色阴沉,低声说道:“事情竟坏到了这样的地步!” “钟音”哈哈大笑:“现在服软,也太迟了!”钟音的脸色更难看了。 纯属扯淡。 钟音现在实则一点不慌。既然挑明了这事,他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钟音”的反应,让他更确定了一点:他根本不是另一面的自己! ‘我就说我怎么会如此脑残,自己和自己打了起来。’钟音心中念头转过,刹那间,恍若狂风吹起,九件典器跳动的频率迅速上升,简直如同战鼓一样奔腾不息! “钟音”面色大骇,但他的身形已经无法移动了。属于钟音的面孔被一点点剥离,整张脸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了下来,露出了其下隐藏的真容。 赫然是那个屠杀王家村,瘦小猥琐的修士! 被撕下的面孔化作黑色的气流,汇入到了钟音身上,与之一并汇入的是九件典器的力量。钟音闭眼感受着亲切的力量。 幸好自己真的是个怪物,幸好。 钟音任由这股黑暗的力量升腾。这种负面的力量本属于他,而他终于将其接纳。刹那间,入魔的进度停滞,进而倒转。 “难怪你死的如此轻易。原来是以退为进,利用我的心魔,打我的主意。好算计。” 钟音回想起当初和瘦修士作战的经历,几乎是一面倒。即使自己当初是入魔的状态,瘦修士的反抗也太过无力。毕竟真实的故事中,可没有附在典器上的诅咒。 瘦修士眼见得大势已去,却无半分慌张。 “你太天真了。”他猛然抬头,笑容诡异峥嵘,嘴唇顺着微笑的弧度渐渐打开到双耳,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笑得更开心了。 钟音眉头一皱,大脑飞速运转。典器的力量迅速凝聚。 “你以为,我只有两张脸?”瘦修士的脸整个裂了开来,暴露出其中隐藏的黑暗。 “你可是天才啊,钟音。对付天才,怎么能不多做些准备呢?” 刹那间,万鬼哭嚎,无数的冤魂从裂口中咆哮而出,那些钟音熟知的面孔扭曲变形,眼神中只剩下了愤怒与怨恨。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些人性的浮光掠影。 无面的瘦修士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哦,你不会不知道吧?进入魂瓶的魂魄已经被剥离了所有的记忆与情感。啊,你猜猜被剥离的那些在哪呢?” 那张光滑脸蛋上仅剩一张笑容,看着分外诡异。 钟音自然明白那些情感在哪里。 “你应该猜到了吧?都在这里了!”瘦修士笑得无比开心,“都在这里了!来吧,钟音,撕碎你的家人吧?如果是你亲手解决的话,就算是日后攀至绝巅也是没办法的喽!” “你他*的混蛋!”钟音这回脸色是真的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