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完了。一切全完了。只能指望老天帮忙了。”不知是谁喃喃道。 靠我们自己,不行吗?钟音如是想,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以他所知,从没有凡人能靠着自己解决天灾。据说是世家们的仁义感动上苍,靠着老天爷的神力才使旱灾消失。 即便是传说中,解决天灾的也都是有着神通的半神或是大妖,一根杂草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斩尽日月星辰。 “贼老天!”父亲不知啥时候起来了,看着钟音沮丧的样子,骂了一句后对钟音说,“人总是能趟过去的。活着,赖活着也是活着。死了全算球了!” 说完一通鼓励话,父亲补上了一句:“你哥消失了。你妈正到处找他呢。” “哦。”这一点并不令钟音吃惊,更多的是担忧。 “找不到。”钟母气喘吁吁地走出来。“雪地里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不可能……’钟音想到之前看到的画面,没说出去。他知道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 “我怀疑它根本不是钟春生。”父亲沉重地说,“也许是什么妖怪变得。说不定和那个唱着不知啥**歌的东西是一伙的。瞧那!” 尽管月光下看不清楚,钟音也看出先前钟春生催生的梅花,现在已经完全枯萎了,和那刚刚升起就破灭的希望一样。 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村民们立刻为新的一年开始忙碌。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和家人寻找到足够的粮食。还有些力气的男人走出了村门,带上干粮踏上了如英雄般的道路。 如此过了三五天,“英雄”们一个接一个地回来了,他们中有的人则是永远回不来了。这片干旱的地方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最远的一个人跟着太阳一直走了将近三百里,却没找到一家可以借粮的村子。 按理来说,走这么远都能见到历城了,但他声称自己绝没有见到一座城池,见到最大的也不过是稍大的镇子。 “这是遇到鬼打墙了。”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很笃定地说。其实能撑到现在,他的岁数也不过五十,却摆出了七十岁的样子。 大家立刻想到了那诡异的歌谣,心气不由得低了几分。也可能早已低无可低了。有的人开始在自己的身上找罪过,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值得老天爷降下如此灾祸的罪过。 这几天,钟音一直坐在村头那棵被扒光叶子的榆树下,希望能看到一个吃饱饭回来的人。但等了这么久,始终是失望再失望,连绵的失望仿佛看不到尽头。 因此当钟音看到王天二的时候,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在村里看得起王天二的人不多,此人贪王老五手上的两亩地,做了王老五倒插门的女婿,还得意洋洋地说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算不得绝后。 要是王老五的女儿有着常人的容貌也就罢了,偏生这婆娘生的是奇丑无比,王八见了都得缩头,因而王天二常常是村民茶余饭后的笑柄。 勇武的王一失败了,聪明的王小二失败了,可偏偏是他王天二,居然吃了个肚儿圆,还带着两块白面大饼回了村!见到钟音,王天二慷慨地撕下一小块饼给钟音,但要他帮忙把村民都给喊过来。 “王天二找到粮食了!快过去啊!王天二找到粮食了!快过去啊!”钟音边快步走着边喊着。如果他有力气跑,钟音相信自己会跑起来的。 三三两两的村民慢慢朝着王天二挪了过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如果不是知道钟家小子是大事不扯谎的性子,他们中就得有人问上两句了。 当村民看见王天二手中的白面大饼,即便是最懒散的人也激动了起来。王天二先给自己的老婆孩子分了一半,接着一小块一小块分给前面的人,很快他手上就只剩下了细到拿不起来的渣滓,而后面的人依旧在往前挤。 现在可没人在意王天二是什么人了。 “别挤了别挤了!”王天二喊道,可村民依旧往前推,把他撞了个踉跄,“我说别挤了!”他吼道,大力往前一推,钟音也帮了一句。 汹涌的人潮蠕动了一阵,总算停了下来。 “你们知道这些粮食是从哪里来的?”王天二跳上一块石头,问道。 “不知道。”呆子王桂配合地答道。 “我告诉你们,这些粮食都是白莲圣教的使者给我的。他看我颇有慧根,立刻把我提拔为了传教使者,赐下了庇佑我的典器,要在王家村的土地上宣扬无生老母的圣言!”王天二大声说道。 “当初梁厉王本是大大的好君主,上应天心,是白莲教的圣子,本来是要拯救梁国,让我们梁国恢复到当初梁武王的盛况。” “只可惜……”王天二模仿说书先生摇了摇头,“只可惜三氏倒行逆施,谋权篡位,竟把梁厉王这样的好大王给害死了。至今白莲圣教的教徒一个个都穿着白衣白甲,戴着厉王的孝。” “现在的梁国是三氏的梁国,所以无生老母才降下来天灾,要让冥顽不灵的鼠辈一个个死绝!如今只有尊奉白莲圣教,才能得到拯救,脱离苦海!” 王天二十分激动地挥舞双拳,仿佛揪住了三氏的脖子,把他们痛痛快快地打了一顿。 “白莲这两年确实势大,不过这人说的完全不对。”柳淼评论道,“他们更喜欢称自己为奉新军,成分复杂,和佛教的人有密切合作。这家伙大概只是受了救济,在外围晃了一圈就走了。” 钟音点了点头:“从后来看,那家伙说的大概也只有拿到粮食是真的,其他大约都是为了提高他威望的信口胡说。” 村民们装模作样地点头表示赞同。他们也是半信半疑,但只要王天二能拿出货真价实的粮食,他们就愿意继续信下去。 “啊——”突然,王天二仿佛癫痫了一般抽动了起来。不明就里的村民们迅速让出了一块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