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孤鹰

第四十九章:张横的改命日:从八方到四方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练武场上已经蹲着一个人。   张横。   他蹲在石台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盯着孤鹰的棚子方向。   孙小六从厨房探出脑袋:   “胖哥,你蹲那干嘛?”   张横头也不回:   “等命运之子。”   孙小六:   “天还没亮呢……”   张横:   “你不懂。今天是我张某人改天换命的日子。”   孙小六缩回去,小声嘀咕:   “改天换命……不就是学拳吗……”   ——   孤鹰出来的时候,看见张横蹲在石台上,愣了一下。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   昨天练剑,掉了不少精。   睡了一觉,恢复了大半。   他凝神看了一眼面板:   【精:32/36】   还行。   张横噌地跳下来,搓着手凑过来:   “命运之子!早!今天开始?”   羲凰蹲在孤鹰肩上,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急什么?先吃饭。”   张横:   “对对对!先吃饭!孙小六——饭好了没?”   厨房里传来孙小六的声音:   “好了好了!马上!”   ——   练武场和两个月前不一样了。   地上铺了一层细沙——   周海生带着韩家兄弟,用船板从海滩抬回来的。   踩上去软软的,摔了也不疼。   靠礁石那边,垒了几块平整的石台。   羲凰的那块在最中间,又大又平。   孙小六管这叫“练武场”。   ——   早饭过后。   张横站在沙地中央。   孤鹰站在他对面。   羲凰蹲在石台上,眯着眼看。   张横深吸一口气。   “血战八荒,一共八式。”   “今天,我先给您演示一遍。”   他闭上眼。   三息后,睁开。   眼神变了。   不是杀气。   是那种……拳在人在的感觉。   “第一式——血战·镇。”   他马步站稳,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   不是站桩。   是“镇”。   像一座山,镇在那里。   孤鹰盯着他的脚——   脚趾抓着沙地,脚背青筋暴起。   盯着他的腰——   不是直的,是微微下沉,像压着一根弹簧。   盯着他的肩——   松的,但松里带着紧,随时能爆发。   张横没动。   但孤鹰感觉到一股压力。   不是冲他来的。   但那股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三息。   五息。   十息。   张横忽然开口:   “镇,是根基。”   “脚趾抓地,力从脚生。”   “腿撑腰,腰带肩,肩催臂。”   “一节一节,不能断。”   他闭上眼,又睁开:   “当年我学这一式,练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每天就站着。”   “站到脚趾抽筋,站到膝盖肿了又消,消了又肿。”   “站到最后,站到——”   他顿了顿:   “站着站着,就忘了自己在站。”   “忘了在站,才算入门。”   孤鹰沉默。   忘了在站,才算入门。   这话他记住了。   ——   “第二式——血战·扫。”   张横动了。   右脚一跺,沙地炸开一小片。   右拳横扫而出。   不是用手臂扫。   是腰在转。   腰一转,肩跟着转,肩一转,臂跟着转。   一拳扫出,像是整座山在转。   左拳紧随其后。   又一拳。   再一拳。   再一拳。   八拳打完,八个方向。   地上的细沙被他带起一小片,落在孤鹰脚边。   张横收势,看向孤鹰:   “就是这样。”   孤鹰沉默。   就这?   东一拳,西一拳。   左一拳,右一拳。   这不就是……乱打吗?   但他很快压住这个念头。   不对。   张横练了十年。   不可能只是乱打。   当即问道:   “口诀呢?”   张横开始讲解:   “口诀是——脚踏乾坤,拳扫八荒。左右开弓,四面皆敌。”   “不是用手臂扫,是用腰带动全身。”   “每扫一拳,脚底要生根,不能飘。”   “意念: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一拳都不能少。”   他看向孤鹰:   “您试试?”   孤鹰点头。   站桩。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   歪的。   膝盖太直。   腰太僵。   肩膀耸着。   张横张嘴想提醒,被羲凰一个眼神瞪回去。   孤鹰自己调整。   膝盖。   腰。   肩膀。   一遍。   两遍。   三遍。   半炷香后,终于站对了。   出拳。   孤鹰右拳横扫。   软绵绵的。   像拍蚊子。   张横挠头:   “那个……用力……”   孤鹰咬了咬牙,再出拳。   这次用力了。   但只有胳膊在动,腰没转。   羲凰忽然开口:   “脚。”   孤鹰低头看脚——果然飘了。   再来。   第三拳。   腰动了,脚也动了。   羲凰:   “脚生根!不是让你跳踢踏舞。”   张横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   ——   第四拳。   第五拳。   第六拳。   第七拳。   第八拳。   每一拳都有问题。   不是脚飘,就是腰没转。   不是腰转了但胳膊没跟上,就是胳膊跟上了但意念没到。   张横在旁边看得直挠头:   “我当年……好像也没这么难……”   羲凰瞥了他一眼:   “你当年有血池,他有吗?”   张横闭嘴。   ——   又练了半个时辰。   孤鹰停下来,喘了口气。   低头看面板:   【精:30/36】   掉了2点。   还行。   ——   羲凰忽然开口:   “张横。”   张横一个激灵:   “在!”   羲凰:   “八方太散,力分则弱。”   “你打八拳,每一拳的力都不集中。”   “打中人也只是把人推开,伤不了。”   张横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怎么办?”   羲凰:   “改成四方。”   “前后左右,四个方向。”   “力往一处使,杀伤翻倍。”   张横愣住:   “四方?可……可口诀是八方……”   羲凰翻了个白眼:   “口诀是死的,人是活的。”   张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   “那……发力技巧呢?行功路径呢?”   羲凰瞥了他一眼:   “你先试。”   “试出问题来,告诉我。”   张横眼睛亮了:   “行行行!”   他站回原地,深吸一口气。   右拳向前横扫。   左拳向后横扫。   右拳向左横扫。   左拳向右横扫。   四拳打完。   他看向羲凰:   “是这样吗?”   羲凰盯着他:   “蠢货。”   “谁让你打前四拳了?”   张横张了张嘴:   “那……后四拳?”   羲凰翻了个白眼:   “也不是。”   张横懵了:   “那……那是什么?”   羲凰:   “是融合。”   张横:   “融合?”   羲凰:   “第一拳,融合原版第一式和第二式。”   “第二拳,融合原版第三式和第四式。”   “第三拳,融合原版第五式和第六式。”   “第四拳,融合原版第七式和第八式。”   她顿了顿:   “不是让你少打几拳。”   “是让你一拳顶两拳。”   张横愣在原地。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   “我……我不会啊……”   羲凰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   张横:   “啊?”   羲凰:   “等我推衍出四拳基础版,再教你。”   张横狂喜点头:   “好——”   羲凰:   “继续教命运之子。”   张横连忙转向孤鹰:   “对对对!”   “命运之子,咱们继续!”   他退后几步,站在沙地中央。   ——   “第三式——血战·冲。”   张横弓步向前,后脚蹬地。   右拳从腰间冲天而起。   拳到最高点,全身力道集于拳尖。   孤鹰盯着那一拳——   不是往上打,是“冲”。   像要把天捅破。   张横收拳:   “冲的核心,是后脚。”   “后脚一蹬,力就从脚底传到腰,从腰传到肩,从肩传到拳。”   “不是一拳打出去,是一串力传出去。”   “传到拳尖那一下,力才真正爆发。”   孤鹰点头。   ——   张横继续演示。   第四式·崩。   第五式·劈。   第六式·缠。   第七式·燃。   每一式,张横都认真讲解。   每一式,孤鹰都认真看着。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拳法配不上玄级。   每一式单独看,都挺普通。   镇,就是站桩。   扫,就是横扫。   冲,就是冲拳。   崩,就是崩拳。   劈,就是劈掌。   缠,就是缠斗。   燃,没看懂。   直到——   “第八式——血战·荒。”   张横退后几步。   镇、扫、冲、崩、劈、缠、燃。   七式,融为一式。   一气呵成。   快得像同一拳。   孤鹰愣住。   看不清。   完全看不清。   他只感觉到——强。   那种扑面而来的、无法抵挡的强。   像一座山砸过来。   像一片海压过来。   不是冲他来的。   但他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   张横打完,站在原地。   喘着粗气。   汗从额头滴下来,砸在沙地上。   他看向孤鹰,咧嘴笑了一下:   “这就是终式。”   “打完,敌人倒。”   “自己——也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   “这一式,我卡了三年。”   “三年里,每天打一遍。”   “打完就瘫,瘫完再打。”   “打到今天,还是没练成。”   ——   孤鹰沉默。   他看着沙地上那八式留下的痕迹。   镇——脚印深深。   扫——一圈脚印。   冲——一道蹬痕。   崩——两个拳印。   劈——一道沟。   缠——一片乱痕。   燃——拳印焦黑。   荒——什么都没留下。   八式,八个痕迹。   八个故事。   张横练了十年。   十年,就练这八式。   ——   羲凰忽然开口:   “你演示完了?”   张横点头:   “演示完了。”   羲凰眯了眯眼:   “那你说说,每一式的问题在哪?”   张横愣住。   张了张嘴。   半天憋出一句:   “……没问题啊。”   羲凰翻了个白眼:   “没问题?”   “第一式·镇,你脚趾抓地,但意念没往下走。”   “你只是站着,不是镇着。”   “第二式·扫,你腰转得快,但肩没跟上。”   “手快腰慢,力就断了。”   “第三式·冲,你后脚蹬地,但腰没收。”   “蹬出去的力,一半浪费了。”   “第四式·崩,你跳起来砸,但膝盖卸力的时候,力卸早了。”   “砸出去的力,七成被自己卸了。”   “第五式·劈,你肩沉了,但臂没跟上。”   “力走到肩膀,卡住了。”   “第六式·缠,你黏住打,但每一拳都是散的。”   “打了一百拳,不如一拳打实。”   “第七式·燃,你不敢练,我不说你。”   “第八式·荒——”   她顿了顿:   “你前七式都有问题,第八式怎么可能练成?”   ——   张横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年。   每天打一遍。   打了三千多天。   原来……全练错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半天,他喃喃道:   “原来……我练了十年,全练错了?”   羲凰:   “不是全错。”   “是每一式都错了一点。”   “错一点,就差一截。”   “八式都错一点,就差八截。”   “八截加起来,就是你现在这样。”   张横沉默了。   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羲凰。   眼眶有点红。   “神使大人……”   “那我还有救吗?”   羲凰盯着他看了三息:   “有。”   张横的眼睛亮了。   羲凰:   “但得从头练。”   “从第一式开始。”   “每一式,练对了,才能练下一式。”   张横愣住:   “从头……开始?”   羲凰:   “怎么?舍不得那十年的错?”   张横咬了咬牙:   “练!”   羲凰转向孤鹰:   “记住了?”   孤鹰点头。   羲凰:   “那你来。”   孤鹰愣了一下:   “我?”   羲凰:   “嗯。你练。”   “从第一式开始。”   孤鹰站到沙地中央。   第一式·镇。   马步站稳,脚趾紧扣沙地。   意念往下走。   往下走。   往下走。   脚趾扣得越紧,意念越往下。   三息。   五息。   十息。   脚趾开始抽筋。   腿开始抖。   但他没动。   羲凰眯着眼看:   “还行。”   “继续。”   ——   太阳慢慢升起来。   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练武场上,孤鹰站着。   站着。   站着。   忘了自己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