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活动结束在春节前。彼时,思齐还陷在程晗失去进修机会的遗憾中,时常琢磨着如何弥补程晗学历上的不足,却还是因为对重逢的期待,春风满面地回到了广州。 满城张灯结彩,家里暖意融融。思齐朝落地窗上哈气,用手指写出程晗的名字。父亲不知何时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慌张地擦掉玻璃上的字迹。 她反复回想刚刚的一切,想父亲是否看到了程晗的名字,草草地吃完了晚饭,心神不宁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和父亲闲谈。 果然,父亲让继母去收拾着碗筷,坐到思齐身边,又开始了那个亘古不变的话题——学校里有没有“别的事”。 可能是因为已经和程晗牵了手,也可能是离开父亲身边太久,听到这个问题,思齐不像以往抗拒,只是平静地回答:“爸爸,别的事,以后再说吧。” 父亲点点头,随即又笑了笑:“我的女儿,有心事了。”便不再追问,张罗着去包压岁钱红包了。 次日,思齐去拜访母亲。母亲说着知道父亲已经对思齐工作的事情有了安排,欣慰地拍拍思齐的手:“我啊,就等你给我带一个女婿回来了。” 思齐陪母亲一同甜蜜地笑着,心里却苦苦的。整个寒假期间,她无法带程晗参加自己的家宴,两个人只能偷偷摸摸地见面。 除了和周轩打过几次照面外,程晗和他的朋友们的聚会,思齐从未出席。这是两人之间的一种默契。思齐认为那些朋友只是程晗这个阶段的朋友,等程晗有了更好的发展,自然会从现在这个圈子中渐渐淡出。而现阶段她无法左右程晗的社交,也没有理由让程晗和他们断了联络。 很快,假期结束,思齐回到了学校。她没有想过程晗什么时候来看望她,却又不能不抱有期许。而程晗似乎并不着急再找工作,整日和那些朋友混在一起。思齐知道他最怕寂寞,如今不和朋友厮混也无处可去,再加上心里有不能陪在他身边的愧疚,竟放任他一天又一天地续着酒局。 时间一长,思齐便知道,自己盼着他找工作、攒钱来看自己,这样的愿望无法实现了。她不愿流露出失望,只能让自己忙碌起来,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司法考试。她已经做好了计划,现在每走的一步,都是朝着那个光明的未来而去。而程晗却像畏光一样,一直躲避着所有光芒的照耀。 她不愿意再给程晗打电话了,不想每个晚上听着电话那头一个已经醉了的伴侣的声音。但在夜里,心里又总是慌起来,怕程晗在声色犬马之中越过了沉沦的边界。 这一年,五月二十号这个日子突然变得热门起来。思齐也是在梳头时,被室友提问:“思齐,‘520’怎么安排的?你男朋友过来吗?” 思齐愣了一下,继而回答说:“噢,我让他别过来了,净影响我看书。”然后在室友们对她勤学的称赞声中,挽好头发,上图书馆去了。 日落时,图书馆里冷冷清清,又只她一人倚窗静坐。她知道程晗是不会来的,可不得不在堆积如山的书卷中抽空为自己订了花和巧克力,到了那天,假装满脸欣喜地去宿舍楼下抱了回来。 她插好花,把巧克力分给室友们,看着她们陆陆续续出门去赴各自的约。她坐到床上,拉上了床帘,剥开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满满一口苦涩。 程晗的宿醉到下午才醒,没多久又被拉去了朋友的聚会上。这样的肆意放纵,让思齐很是恼怒。所以在程晗连发了两个红包以后,她淡淡地说:“不用。” 程晗又巴巴地求着她收,思齐仍是不肯。在一段拉扯后,程晗把自己关在酒吧厕所里给思齐打电话,有些伤怀地说:“对不起,王思齐,我是真没钱。” 思齐心如刀绞,她的拒绝是因为生程晗的气。她气程晗本该知道,她在意的程晗的敷衍与不自省,而不是钱的多少。可程晗的语气,实实在在地让她难过了,她一改冷漠的语气,哄着程晗,电话里却听见程晗的酒友们敲着门,叫程晗出去。 混乱的音乐声和喊叫声透过手机,响在思齐的耳里,其中不乏女孩子的声音。程晗抵不住朋友们拍门的压力,开始和思齐说着要结束通话的话。 这一刻,思齐知道自己也许真的对程晗的生活方式和未来无能为力了,她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小一些:“程晗,不要和别的女孩子睡在一起,我求你了。” 程晗应着:“不会的,我不会的……” 门外的醉酒的伙伴们终于推开了门,笑骂着把程晗从卫生间带了出去。 不知电话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挂断的,只是听到挂断的“嘟嘟”声时,思齐才察觉自己已是满脸泪水了。她起身茫然地走到窗边,任暮春夜里的晚风把脸上的泪水吹干。 程晗何尝不是如此对待他的每一任女友?只是这次,被如此对待的人,是她。她终于尝到那些女孩被温柔对待又被冷漠敷衍的感受,可她知道如今的局面是自作自受。是她破坏了她和程晗之间本可以地久天长的朋友关系,是她主动去牵了程晗的手。 那天在漫天落叶中和程晗携手同行时,她的心并无悸动,只是安稳。很多年前,某个秋天,她和程晗一起站在雨里。她多想走过去,牵他的手。可是她没有。 这个青春期的遗憾一直在她每次在心潮澎湃时反复出现,却屡屡被她的清醒克制。直到那天她再也不想克制了,任身体里的冲动支配着她牵起程晗的手。 她这一生没有和丘比特见过面,却被这个爱捉弄人的天使在错的时间,射错了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