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奇遇 · 爬山之行

　　上班、下班、回家，邱超已经被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　　又是周五，邱超打开微信，找了半天那个叫小软的微信号。　　“明天？” 　　“可以啊！”，对面很快发来了回复。　　“你是大学生？不是要开学了吗？” 　　“技校，开学还早。” 　　“哦，那明天还是10点。” 　　“好的。明天干啥？” 　　“爬山去吧。”邱超突然想起来隔壁县的山已经快10年没有去爬过了。　　“好的。” 　　“穿运动鞋哦，高跟鞋可不好爬。”邱超随意调侃了一句。　　“好的。” 　　虽然已经立秋，但这个周六的温度还是徘徊在30度上下。　　“发定位。”邱超整点发过去信息。　　过了十几分钟，对面发过来一个小区的位置。邱超看了下导航，要开40多分钟才能到，就有点不想去了。　　“那么远啊！”邱超心里泛起了嘀咕。　　周六的小镇市区，车辆来来往往，一点都看出来这是个节假日。作为八年老司机的邱超，一直喜欢边开车边刷着抖音，但是今天的心思并不在软件上面。“她会是怎样的人呢？不会是个大胖子吧！”邱超心里有些忐忑。　　长三角周边的县城随着房地产的兴起，最近几年一排排高层小区像雨后春笋一样拔地而起。海伦家园在一个郊区市区的结合点上，一看就是当地老百姓的拆迁安置房。小区的住户基本是外地打工租住的，还有部分直接没人住。晚上八九点来看一栋房子基本就零星的几家住户。邱超虽然是本地土著，但这边确实一次没来过。他摸索着开到小区北门，停好车，给对方发了个定位。　　“好的，马上下来。”对面发送来了消息。　　邱超盯着北门门口，不知道下一个出来的是不是她，中间出来过几个中年妇女，但邱超很确定，不可能是她们。十分钟过去了，邱超有些不耐烦了，他把空调调成3档，开始闭眼休息。　　“你车在哪？”微信来了一条信息。　　“就北门口，白色本田，就我一辆车。” 　　邱超调了下空调，正准备拉车窗找人，“蹦~~”，副驾驶的门已经从开到关完成了整套动作，中间跳上来一个黑衣少女。　　“你好，是你吧？”黑衣少女刚坐好就开始了发问。　　“是的。”邱超颤抖地回答道。　　“那走吧。”黑衣少女调整坐姿，从兜里面掏出手机，已经开始了网络浏览。　　邱超也不敢怠慢，熟练地踩起油门出发。　　“叮叮叮叮~~”，车子发起了警报。　　“你把安全带计下。”邱超低声的说，也不敢侧头去看黑衣少女。　　“好的。”少女手忙脚乱地记上了安全带，继续刷着抖音。　　从这里到隔壁县的香山，路程不算太远，但今天不知道是为什么，一路上都是红灯。邱超也不知道说点啥好，只能默默地开着车。黑衣少女倒也不尴尬，一边刷着抖音一边自顾自的咯咯瞎乐。　　“我去加个油，油快没有了，等下还得送你回来。”邱超想了半天，跟黑衣少女说道。　　“嗯。”少女从咯咯的笑声中，挤出这个字来。　　“92加满。”邱超停好车，开门对加油师傅说。邱超愣了一会，想从车头绕到加油站的便利店，他从车的前挡风玻璃看进去，那少女一身黑色，蜷缩在椅子上，就像一只黑色的猫坐在那里。这时少女正好也抬头往邱超这边看过来，四眼对视，让邱超极其不自在。他拉了拉自己的裤头，径直走进了便利店。　　“你喝水吗？”邱超拿着加油送的一瓶水问到。　　“不用，我不渴。”黑衣少女答道。　　汽车再次启动，向香山开去。　　“你不开导航的吗？”少女放起手机问道。　　“哦，不用那地方我去过，认识路。”邱超随口答道。其实邱超已经很久没去过了，路上也是摸索着开的，但对方居然这样问了，那也只能硬着头皮这样回着。　　“我挺佩服不开导航的人的，因为我是个路痴。到那里连东南西北也认不清。” 　　“开多了就熟悉了，没有那么难的。”邱超居然有些得意起来了。　　“等下我们干啥？就直接爬山吗？”女孩问道。　　“嗯，我找个地方停好车，就爬。” 　　“不过都快12点了，我还没有吃饭。我们先吃点东西吧？”少女摸了下肚子说。　　“好，先吃东西。”邱超这才意识到现在都快12点了，自己也有点饿了。　　周末的香山来玩的人还是挺多的，邱超找了好久才勉强找到停车位，位置相当小，但让女孩下去帮他看车，也不好意思，只能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倒车水平一般，别见笑。”终于倒了好几次才把车停好。　　“这车门开不出来。”黑衣少女显然不知道开门要拉下车环。　　“你拉下这个。”邱超侧过头去指着车把手，这次他终于看清楚了黑衣少女的全貌。她穿着黑色长袖，外面还反套着一件黑色的女性职业装，下身是黑色短裤，把90%的长腿都漏在外面，穿着一双黑色低跟皮鞋，没有穿袜子。　　“你穿这么多，不热吗？”邱超很疑惑。　　“没有，早上起来挺冷的，我就找了件外套套了下。”少女边说边脱掉外套下车。　　“我们去吃什么？” 　　“不知道啊，走走看看，有什么吃的。”邱超停好车紧跟在她后面。　　和陌生人吃饭确实挺尴尬的，邱超这种典型的宅男，很少有社交活动，就更不知道说什么话来缓和气氛了。在这家他们找了几条街才找到的饭店里面，俩人都坐那不说话，气氛相当凝固。　　“吃点什么？你可以看这个菜单。”服务员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沉静。　　“你来点吧，我都可以。”邱超把菜单递给黑衣少女。　　“那就这个和这个吧。”少女点了下菜单上的菜，把菜单递给邱超，“你吃什么？” 　　“那就加个炒蛋吧。”邱超随口说了一个。　　饭店大厅里面还有几桌人在吃饭，隔壁是一桌老年人团，几位爷爷奶奶操着土话有说有笑。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邱超有话没话的随便问了一句。　　“不知道，听不懂这里的方言。”黑衣少女连连摇头，“那他们在讲什么？” 　　“就讲些谁家儿子怎么样了，女儿多大了，这些，没啥意思，老年人也就聊聊这个了。”邱超随便翻译了一些聊天内容。　　虽然俩人认识还不到三小时，但基本的尴尬已经缓解。饭吃得也没那么忸怩了。　　香山是这个县比较大的旅游景点了，每年来这的游客也真不少，虽然已经到了八月底，来这玩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越过饭店对面的马路，就来到了直通上山的上山道。　　“你咋没穿运动鞋？”邱超有些责怪的问道。　　“忘了。”黑衣少女倒也毫不忌讳。　　“我给你先去买双鞋吧，你穿这个等下脚肯定受不了。”邱超很无奈。　　“那边有个商店，我们去看下。”黑衣少女指着上山道南边的公园小店说。　　“那里有鞋子吗？感觉不会卖吧！”邱超很疑惑的说，因为在他看来这种小店里面也就只会卖卖水和零食。　　但出乎邱超预料的是，这个商店里面确实有卖鞋子，不仅有鞋子还有短袖和短裤这些运动装备。就是就一两个款式，鞋码也是那几个，没有挑的余地。　　试了几双也只有一双卡其色的可以穿，“那就这双吧？”邱超问道。　　“好吧。”黑衣少女点头回道。　　邱超付完钱，走出商店，等了好久，黑衣少女也没出来，正纳闷怎么回事，想回头找她，她才提着个塑料袋乐呵呵的从商店跑出来，直冲向邱超，顺势把塑料袋递给他。待邱超接过袋子，黑衣少女跟搜索着粮食的小老鼠一样，在袋子里面找着什么。邱超一脸懵逼顺着她的手看去，是一包利群烟。邱超已经很久没有抽烟的习惯了，自从南京上大学回来以后就没有抽过烟了，黑衣少女熟练地从烟盒里面拿出一根烟点上，顺手把烟盒递给邱超，示意他要不要抽一根。　　“我不抽烟很久了，不用。”邱超勉强的挤了点笑容说道。　　“额~女孩子抽烟不好，以后还是少抽点吧！”邱超礼貌性地随口说了一句。　　“嗯，知道了。我们走吧。”少女拉着邱超的手向上山道那边的公园走去。半道上来来回回的行人，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八月底虽然已经立秋，但三十多度的高温依然强烈，来之前邱超心里还想：这香山也不高，应该不用多费力气，就可以爬上去了。不过事实是在跟着前面大爷走了几个陡坡以后，邱超体力就已经不行了，长期的办公室工作让他缺乏锻炼，才走了一点路就开始冒大汗了。　　“我们坐那休息下吧！”邱超实在走不动了，指着前面的休息亭说道。　　“好的。我们坐那休息下吧。”少女虽然体力还没枯竭，看样子也想休息下了。　　“给我根烟。”邱超坐下大口喝完水后，对少女说道。　　“给。”少女给自己拔了根烟后，直接把整包递给了邱超，咧着大嘴笑道，“你不是不抽烟嘛！怎么又想抽了？” 　　“被你给带的，好久没抽了，闻你这烟味，又想抽了。”邱超这时确实想抽了，他大学的时候就是个老烟枪，一起和几个同学抽，回到家乡后没有了玩伴，烟自然而然的也就少抽了，甚至最近几年都没碰过这个玩意儿了。　　“啊呀，还挺冲，抽完都有点头晕了。”邱超后悔着抽烟。　　黑衣少女在旁一个劲的笑话他。　　以前来这个山的时候不觉得这路有多长，这次不知道怎么了，邱超感觉山路漫漫毫无尽头。一路上邱超都在看着公交站台，心想你到底是来一辆啊，把我直接载上去。　　黑衣少女一直致力于给自己挑一个直一点粗一点的拐杖，每到上山道周边有树枝堆放的地方就要好好摸索一番。　　“这根给你吧。”少女拎着根歪歪曲曲的木棍正要递给邱超。　　“我不用，用这个反而增加了我的负担。”邱超连忙拒绝。　　黑衣少女倒也无所谓，拿起木棍就自己拄起来了。　　走过将近一半的盘山道，俩人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经过这一段路，俩人少了一丝刚见面的尴尬，山道上的人并不多，稀稀拉拉有几对小年轻路过，但他们也不会在意，坐在旁边石头上的这俩人也才刚刚认识。　　“怎么想起来爬山啊，你看我衣服都快湿透了。”少女说着摸着自己的黑色长袖。　　“我前面也湿透了，这山都快十年没来过了，昨天想着不知道去哪，就随便说了这里。”邱超把短袖拉起来拧着衣服回道。　　“你没有朋友吗？怎么一个人？”少女追问。　　“我没有什么朋友，最近也没啥事，就想到处走走。”邱超尴尬极了。确实，自从南京回来后，邱超就没有好好的交过朋友，连节假日约酒的酒搭子都找不到。　　“我倒有一个朋友，哪边有好吃的，她以前就经常带我去吃。只是最近联系少了，她也有她的事要做。”少女边说边吐着烟，眼神冲着远方，好像心里还有其他话要说。　　“哦，是吗？那挺好的。”邱超迎合道。　　“还抽烟吗？”少女把烟盒递到邱超身边。　　“不了，抽这个我头晕。长时间不抽了，可能有点不适应吧。”他尽量给自己找补着。　　“你看。”少女举着光脚丫子，指着上面的2个大水泡道，“这鞋子有点磨脚，这里好痛啊。” 　　“你没穿个袜子，穿了袜子可能会好点。”邱超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个女孩。　　“好吧。”少女穿起鞋子，一个劲的把湿纸巾往磨脚的地方塞。　　不知道是这盘山道确实很长，还是俩人都被这下午一两点的太阳刺激的没有了上山的欲望。在走了一段路后，他们询问了下上山的公交几点来，在得到九月份才会开通的消息后，俩人决定马上折返下山。　　等到回到山下，回到车里，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这趟爬山之行把俩人累的够呛。少女拖了鞋子一个劲的吹着她的大水泡，“等下我们去小沙滩吧？我在抖音上看到那里玩的人挺多的。”说着开始在手机上查着路线图。　　“可以啊，那就去那把。”邱超也不知道继续去还能干啥，那就去那吧。　　“怎么？这是男朋友名字？”邱超看着少女撸起袖子的手臂上大大的印着几个韩文，对于韩文他是一窍不通的，只能猜测这是不是某个人的名字。　　“哦，不是，纹着玩的，没什么意思。”少女解释道。　　“啊，你们00后就是不一样，抽烟、纹身都要体会一遍。”以前一直说90后非主流，看来时代变化真快，00后更加非主流，邱超心里泛起了嘀咕。　　“没有吧，这个就好玩，看小姐妹去纹了，也跟着纹了。”黑衣少女说着点起烟来就开始抽着。　　邱超本来想开口阻止，但想想还是算了。只得随口调侃了一句，“我这车从买来还没有人在车里抽过烟，今天你算是第一个，别把我车座给烫了就行。” 　　“放心，我会注意的。”黑衣少女给他打着保票。一边往车窗外吐着烟圈。　　邱超也是无奈，摇着头笑笑。　　“就这里吗？”邱超望着前面的沙滩诧异道。　　“应该是的，看来这网上的信息也太假了吧。”黑衣少女失落的看着前面这一段小沙滩。　　这是一段长江边的人工沙滩，远处可以看到大型运煤船在那作业，沙滩的岸边以南就是个火力发电站。沙滩上零星的有几个小孩在岸边玩着沙子，近水边有几个大哥带着小孩在水里嬉戏。　　邱超在岸边站着，心里开始心痛起路上买的两双拖鞋来，“这吊地方还有必要下水吗？看来拖鞋是白买了。” 　　他正暗自神伤，突然发现远处沙滩上一位少女正不停地向他招手，示意他快点下去。邱超换上拖鞋也径直走到沙滩上，看着在趟着水玩的开心的少女，心里面似乎也开心了起来。　　“你怎么在网上卖起时间来了？”邱超对于这个女孩产生了些许好奇。　　“哦，以前发的了。”女孩把鞋子脱在一边，开始把脚插进沙子里面。　　“你有男朋友了吧？” 　　“还没有。”少女思索片刻答道。　　“那以后一定会有的，然后让他带你到各处去玩。”邱超看着少女的脚丫子从沙子里出来有进入水里。　　“那你呢？结婚了？”少女抬头看着邱超问。　　“嗯！” 　　“那怎么不和她一起玩？”少女穿上拖鞋慢慢地要往水中间走。　　“她有她的事情。”邱超并不想再往下面说了，嘴巴悬在那好久也没动。　　“我们走吧，回去吧。”少女打破寂静洗了下脚，就回到车边，等着邱超来开门。　　一天时间很快，回到沙洲县找了家韩国烤肉店吃了晚饭就已经七点多了。在出停车场的路上，邱超扫了停车费，顺便给黑衣少女的微信转了一千块钱。邱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好的八百却给她转了一千，可能是爬山真的太累了吧，只给八百心里有点过不去。　　“谢谢老板！”黑衣少女咯咯的笑着上了车。　　“我送你回去吧。”邱超看着她笑，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以后还一起玩吗？”邱超想了好久终于问了出来。　　“可以啊，你还想去哪玩？”女孩嗦了最后一口烟，就把烟屁股直接往窗外扔了。　　“诶，别往车窗外扔东西。”邱超想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知道了。”黑衣少女边关上车窗，边委屈的应和道。　　“去苏州？那边有些景点还没去过呢。” 　　“好啊好啊，那就苏州。你要带我去啊。”黑衣少女有点手舞足蹈起来。　　“那就一言为定。”邱超笑着说道。　　车子缓缓驶到早上接她的小区门口，女孩收拾着东西准备要下车了，邱超不知如何告别，缓缓地伸出手来，想和女孩握手。女孩也伸出右手，俩人就这样随便摇了一下。　　“今天的事情，回去就忘了吧。” 　　“为什么？”女孩一脸疑惑，停住了开门的动作。　　“没什么，路上小心点。”邱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话。　　“好的。”女孩关上车门，走向小区门口，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昏暗的路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