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游故作老成地叹一口气:“事出反常必有妖。” 唐宇额角青筋直跳:“这些都是我的家事,也是我的个人选择,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洛樱眸色沉沉地扫过檐下那排罐子,声音里带着冷意:“真的只是你的家事倒也罢了,可如果这里面牵扯到无辜人的生命呢?” 唐宇冷冷看她:“你什么意思?” 第69章 迷雾山林(十四) 关岭的东西…… 面对唐宇冷厉的眼神, 洛樱丝毫不惧地直视对方:“就是说你这个小院有问题的意思!” 唐宇显然已经有了怒意:“洛小姐,请慎言,凭空诬陷也是可以量刑的。” 洛樱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只要有证据就不是凭空诬陷了!” 唐宇一滞:“你!” “哼, 牙尖嘴利!”他脸色变了几变:“洛小姐,我这里不接待随意诬陷他人的客人。这里不欢迎你们,还请各位出去!调查审讯也好,等待警察也罢, 都随你们,只是请诸位离开我的院子!” 洛樱双手抱臂, 冷冷看他:“如果我们不走呢?” 侦探社众人一字排开站在她身后, 相当有牌面地跟她摆出同一个姿势:“如果我们不走呢?” 而五位保镖大哥已经呈围攻状态占据着小院的几个角落, 同样双手抱臂看着这边,无声地表示支持。 唐宇环顾四周,几乎要被气笑了, 挑眉看着这几个仗着人多体壮强行耍流氓的人,额角青筋直跳:“你们这是仗势欺人!我这里虽然是个民宿,但也有不接待某些客人的权力!你们再不走就算是擅闯民宅,我可以告你们的!” 他视线落在霍池身上:“霍总,你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事情传出去可不好看, 你们莫不是想上社会新闻?” 呦,可以啊,直接拿声誉来危险,那可真撞到公关经理的枪口上了! 洛樱勾了勾唇角:“唐教授,今天这事儿到底是我们上社会新闻,还是您上法制新闻,还真不一定呢!” “你什么意思?”唐宇一愣, 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洛樱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关澜:“关小姐,你可以去找了。” 关澜认真地点点头,神色凝重地朝墙边那排罐子走去。 “你想干什么?”唐宇勃然色变,当即大吼出声,语气森然。 然而洛樱这边也早有准备,两个保镖当即冲过来,以一个全情防备的姿态把人牢牢挡住,乍一看只是拦着唐宇不让他靠近关澜而已,但他们技法娴熟,早已将唐宇的手脚关节部位制住,既不会伤人,又能让他半步都不能上前。 “你们……擅闯民宅,还随意碰触别人的私人物品,这还有没有王法?”唐宇剧烈挣动之下却动弹不得,气愤得嘶声怒吼起来。 而一旁的唐云见有人想碰自己的罐子,立刻开启狂化暴走模式,嘴里发出近似野兽嘶吼一般的嚎叫声,挥舞着拳头就想要往前冲。 李潮反应极为迅猛,利落地伸腿往唐云脚下一扫,把唐云整个人绊到在地,随即欺身上前,趁唐云倒地反应不及时迅速将他的两条手臂反剪,用力制住。 保镖队长极有眼力见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胶带三两下把唐云的双手双脚都牢牢捆好,又撕下一块胶带往他嘴上也一贴。 一看就跟章严嘴上的是同款,效果也是同样的好! “唔……唔……”唐云像只困在牢笼中的凶兽,脸上表情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被捆住手脚却仍在不停用力挣动着,双眼充血,赤红一片,死死盯着关澜的动作。 唐宇已经快要发狂,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咒骂:“你们这些混蛋,亏我好心给你们地方住,给你们做吃的,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们兄弟的!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小畜生,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都给我去死,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也完全顾不上挺他在骂什么,大家的视线齐刷刷盯着关澜。 关澜走到那排罐子前,拿出洛樱之前交给她的塑胶手套戴上,将手试探着伸进最外侧的第一个罐子。 这个罐子的东西洛樱早晨的时候已经看过,也告诉过大家,可当关澜把那盒包装完好的口香糖盒子从罐子里拿出来的时候,众人还是觉得有种诡异的割裂感。 反应最大的是章严,他原本木然仰躺在地,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已经毫无直觉。可当他看到那盒口香糖时,整个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恐惧的闷哼。 关澜将那盒口香糖放到罐子前面的地上,又去看下一个。 第二个罐子里装着一枚铜制纽扣,原本光滑的黄铜色,如今因为蒙了灰尘显得脏兮兮的,上面还带着锈迹。 关澜将那枚纽扣也在地上放好。 第三个罐子里装着一副男款墨镜,就是普通的杂牌太阳镜,质量不是太好,眼镜腿和镜片上都布满了划痕。 第四个陶罐是个罐口偏窄的长形罐子,看起来也比较新。 关澜的手从这个罐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躺在她掌心的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上面除了几把钥匙之外,还挂了个银色的金属牌,是小飞机的形状,一侧机翼上还刻了个小小的汉字——“岭”! 关澜瞬间泪如雨下,将那个钥匙扣紧紧握在手里,痛哭出声:“阿岭!” 唐宇瞬间噤声,嘴唇微微发颤,惊疑不定地看着关澜。 洛樱盯着那个钥匙扣看了好久,显然这是关岭的东西。 她深吸口气,转身盯着唐宇:“唐教授,我正式向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名叫关澜,她弟弟名叫关岭,在庆春师范大学读大二,而这枚装在陶罐里的钥匙扣是关岭的个人物品。” 唐宇眼神闪烁了下:“我说过,那些罐子是唐云的东西,里面装的大概都是过往游客送给他的小纪念物品。会有个钥匙扣也不奇怪。” 洛樱:“那么唐教授,昨天我们拿着关岭的照片问你他有没有来过这里的时候,你为什么撒谎?” 唐宇深吸口气,缓缓答道:“撒谎?我没有。这里来过那么多人,来去匆匆的,我不可能每个都记得。” 洛樱:“如果钥匙扣真是关岭送给唐云的,他在这里起码住过一晚。关岭失踪到现在不过二十天,放钥匙扣的罐子也明显还很新,这么短的时间内见过的人您也能忘?您可是大学教授,记忆力能差成这样?” 唐宇:“即使住过一晚对我而言也只是匆匆过客,我专注学术,不记得生活中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不是很正常吗?” 洛樱懒得听这种说辞:“关岭他人在哪里?他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罐子里?” 唐宇:“你是说这个钥匙扣的主人?谁知道呢,他或许住过一晚,留下了一点纪念品,然后就离开了。我怎么会知道他人在哪里?” 洛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透明塑封袋,里面装着的正是他们昨天在溶洞前找到的那枚徽章:“我们昨天去了溶洞,在那边找到了这么属于关岭的徽章。” 其实目前还没化验过质问,这枚徽章究竟是不是关岭的还不知道,但情势所迫,如今只能先用这个物件诈一诈唐宇。 唐宇眸光微闪,讶异地看了一眼那个徽章,又很快调转视线:“哦。来这边玩的游客很多都会去溶洞玩一趟,落下什么也不稀奇。” 洛樱紧盯着唐宇,不放过他面部每一丝变化:“那么问题来了,关岭是跟谁一起来到这里的?” “那我就更不记得了。”唐宇垂眸不去看她,而是看向关澜:“你的弟弟跟谁一起过来玩的你不知道,竟来问我?” “你!”这种问题简直诛心,关澜当即眼圈就红了,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唐宇冷哼一声:“既然你们都不知道,或许他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呢。” “别转移话题!”洛樱皱眉:“玉障峰的路这么难走,连黑框眼镜和小胡子那样的资深驴友贸然上山都有可能迷路,何况是关岭那样没有经验的普通学生。关岭既然能到达这个小院,又能顺利去往溶洞游玩,就说明他必定不是单独过来,而是有熟悉地形的人陪同。” “可是我问过向导,向导说没见过关岭。我也拜托黑框眼镜他们在常来玉障峰的驴友群里打听过,群里的驴友们也都说没见过关岭。” “那就奇怪了。熟悉本地地形的人都没有见过关岭,那他是怎么顺利上山,又跑到溶洞去玩的?” 唐宇面部肌肉轻微抽动了下,没有说话。 “原本在这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最有可能的推测是——那个陪他前来又熟悉地形的人在我们的视野盲区,他可能是隐匿在驴友群中不肯说出真相的资深驴友,甚至有可能就是那个向导,说出错误信息误导我们。可是——” 洛樱唇角轻轻勾了勾,声音益发笃定:“可是唐教授,你之前说谎了,我们向你打听关岭的时候你说自己没有见过他。可他分明上个月才来过这里,住过整晚,还留了纪念品给唐云,必然跟你也交谈过,最近过来玩的游客不多,你不可能对他毫无印象。” “正是你的谎言让我们把视线全都集中到了你的身上。” “毕竟,比起来去匆匆的游客,眼前的你身上疑点更多呢,唐教授!” 第70章 迷雾山林(十五) 他要证据,…… “我?”唐宇一脸愠色:“就因为我离群索居住在山里?就因为我最近没什么学术成就?洛小姐, 我说过了,我的个人选择是我的自由。” 洛樱正色道:“我也说过,伤害到无辜的人就不是了!” 洛樱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唐宇面前。 虽然论身高,洛樱比唐宇矮了大半头,但此刻,女孩周身气场全开, 看上去竟俨然呈现碾压之势,带着如有实质的压迫感:“唐宇, 你在这小院里到底是在搞学术研究还是在搞残害无辜生命的黑心勾当?” 话音一落, 唐宇勃然色变:“你在胡说什么?” 洛樱:“我究竟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 说着她拿出手机, 从相册调出一张照片。 从照片下角的水印来看,这张照片的来源是庆春师范大学的校园论坛,照片内容显然是学校的某个活动现场。 学校小礼堂里, 几个学生脖子上挂着学生会工作牌,正在布置会场。 关澜一眼认出其中一个男生的侧影:“这个是关岭。” 洛樱点点头,又示意大家去看小礼堂上方挂着的横幅。 傅游第一个跳起来:“唐宇教授的哲学演讲!” 洛樱把照片划到下一张,果然,那是一张大合照,站在最中央的人正是一身西装, 风度翩翩的唐宇,站在后排角落的清秀男生正是关岭。 显然这是唐宇在庆春师范做演讲活动时的的合照,而作为学生会成员的关岭当时作为志愿者帮忙布置会场,因此也出现在和照片中。 洛樱盯着唐宇:“你跟关岭在庆春师范大学就已经见过,还说自己不认识他?” 唐宇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两张照片一样,茫然地皱眉:“这类演讲我一年要做十几次,怎么可能记得参与的每一个学生?” 洛樱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要这样强行解释也行, 我只是利用线索做出自己的推想,再慢慢找证据佐证。” 侦探众人已经隐约知道事情的脉络,但依旧弄不清楚具体情况,更何况现场还有几位刚刚窥见端倪的保镖大哥,想要知晓真相的心情更甚,一时众人全都投来期待的目光。 洛樱顿了顿:“那我们就从唐宇人生的几个转折点开始说起吧——” “牵扯面那么广吗?”顾浅意外地挑了挑眉。 作为资料收集者的傅游有些得意地眨了眨眼:“要说还是小樱脑子快,这些资料我找的时候都过了一遍,愣是没看出什么端倪,还是樱姐提点我才发现盲点!” 洛樱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嘿嘿,低调,低调!” 顾浅更好奇了:“快说!” 霍池冲洛樱竖了竖大拇指,示意她可以继续表演。 洛樱清清嗓子:“唐教授从本科到博士都是在京大读的,博士毕业那年你也有机会留在京大任教,你却放弃了京大而选择前往海城。明明跟海城大学相比,京大的哲学专业略胜一筹,加上你在京大学习多年,无论是环境还是人脉都更有优势,你为什么会选择去海大?” 唐宇没料到她真的连自己的生平都查过了,不由一怔:“我觉得海大更有活力,机会更多!” 洛樱略显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是因为海城机会更多?还是京大学生失踪事件?” “什么?”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洛樱:“刘辰,京大数理系学生,当时正在读大二,于一个夏夜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报案后警方调查了一段时间,没有什么头绪。刘辰是外地人,家中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家境贫寒,奶奶远在外地,身体又不好,无法持续关注案件的调查,后来这案子也就没有继续查下去,成为一桩悬案。” 唐宇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下。 洛樱眸光一凛,继续道:“三年前,唐教授你在海城大学工作稳定,薪资优渥,却忽然辞去工作,搬到这山里来隐居,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你口中的潜心研究?还是海大学生失踪事件?” 这次连职业素养过人的保镖大哥们都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我去!真的吗!” 顾浅皱眉:“三年前?海大学生?这个我也有点印象,是不是一个材料化学专业的男生?” 洛樱点点头:“不错。夏建州,材料化学专业大三学生,在一个普通的周末早晨出门,然后也是没再回来。更巧的是,夏建州也是孤儿,来自农村,因为成绩优异靠当地政府的资助上的大学。他失踪之后,调查无果,又无家人,所以这案子也就没有继续调查了。” 说到这里,再看不明白的人心里也有了猜测。 关澜捂住快要惊叫出声的嘴,喃喃道:“大学生,家境普通,父母双亡……” 洛樱有些揪心,叹了口气,看向关澜:“很像是不是?关岭的情况也是这样!如果不是你这个当姐姐的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关岭的案子很有可能也会像刘辰他们一样,无从查起,成为一桩悬案。” 关澜把关岭那个钥匙扣紧紧握在手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洛樱则沉着面孔看向唐宇:“几个被害人的情况都如此相似,唐教授,他们都是你刻意寻找的猎物吗?” 唐宇面色阴沉,声音更冷:“洛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洛樱拧眉,眼底写着明晃晃的鄙夷:“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这还只是记录在案的失踪事件,这几年来没有被报道出来的青年失踪案件还不知道有多少!” 洛樱盯着唐宇,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淬着几线寒光:“唐教授,你在庆春师大演讲时,关岭是负责布置现场的学生会成员,你跟关岭搭上话之后,大致了解了他的家庭状况,你将他列为自己的狩猎对象之一,就开始了进一步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