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造船厂的探照灯扫过码头,将三人逃亡的身影拉长又缩短。伊娃握紧方向盘,房车在坑洼的堤岸路上颠簸。后座上,尼尔蜷缩在毛毯里发抖,皮肤下不时闪过诡异的蓝色光纹。 “坚持住,“伊娃透过后视镜看他,“灯塔就在前面两公里。“ 西蒙正在研究拼接好的国际象棋。当他将白王与白后旋转到特定角度时,棋子内部传出微弱的电子音:“相位密钥激活,倒计时47:12:33...“数字仍在持续减少。 “这不是普通加密容器。“西蒙声音紧绷,“里面有微型量子纠缠器,正在与某个远端设备同步。“ 伊娃突然急刹车。前方道路被铁丝网封锁,警示牌上“军事禁区“的字样在车灯下泛着冷光。更远处,灯塔的轮廓被探照灯勾勒得如同白骨。 “步行。“她关掉引擎,将棋子塞进贴身口袋,“尼尔,你能走吗?“ 尼尔勉强点头,冷汗已经浸透衣领:“但我的视觉...开始重叠...看到很多实验室的画面...“ 他们沿着防波堤阴影前进。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掩盖了脚步声,但伊娃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或许是巡逻队,或许是更危险的监视系统。 铁丝网某处被剪开过,缺口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伊娃弯腰钻入时,手指触到铁丝断面——新鲜的切割痕迹,不会超过两小时。 “有人先我们一步。“她压低声音。 灯塔底层的铁门虚掩着,锁芯冒着青烟。门内走廊墙上的应急灯提供微弱照明,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草药燃烧的气味。 “不对劲。“西蒙拦住要前进的尼尔,“这味道是记忆稳定剂,研究所只在量子意识转移时使用。“ 楼梯井传来脚步声。三人紧贴墙壁,看到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下楼。当她转过拐角时,伊娃的呼吸停滞了——那是莱斯利博士,但在研究所爆炸中她明明已经... “全息投影。“西蒙轻声道,“看她的脚——没有影子。“ 投影的莱斯利突然停住,转向他们的方向:“我知道你们在那里。“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质感,“约翰让我传话:棋子里的密钥会杀死尼尔。把它交出来,你们可以安全离开。“ 尼尔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蓝色荧光液体。伊娃摸到棋子正在发烫,透过衣料灼烧她的皮肤。 “跑!“她拽起尼尔冲向楼梯。 上层的灯塔机械室被改造成临时实验室。中央的手术台上躺着个人形,覆盖着白布。周围仪器显示着脑波图谱——与研究所的量子意识传输装置如出一辙。 “上帝啊...“西蒙掀开白布一角,露出下面与约翰一模一样的躯体,“他在准备意识转移。“ 伊娃的注意力却被墙上的显示屏吸引。画面分成两半:左侧是松林儿童之家的实时监控,几个黑衣人正在搜查;右侧显示着“相位同步率:87%“。 棋子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倒计时显示“06:15:22“,同步率数字开始加速上升。 “这不是普通的倒计时。“西蒙检查着读数,“是量子纠缠态坍缩计时!当它归零时...“ “两个纠缠体会强制同步。“伊娃接上他的话,突然明白了一切,“所以棋子不是钥匙...是锚点!约翰想用它将某个量子态强制覆盖到现实载体上!“ 尼尔踉跄着扑向控制台:“不是约翰...是罗伯特...“他颤抖的手指调出隐藏界面,“看这个信号源坐标...来自海上!“ 显示屏切换成海域图,一个红点正在距海岸三公里的位置闪烁。伊娃想起莉迪亚说的“蓝色死鱼“——罗伯特可能在那里建立了浮动实验室。 手术台上的“约翰“突然睁开眼睛。但那双瞳孔是诡异的银白色,声音也带着非人的共振:“你们来得正好。EVA-7的量子意识稳定性远超预期,完美的测试样本。“ 尼尔抓起手术刀抵住“约翰“的喉咙:“罗伯特在哪?怎么中止这个程序?“ “你搞错了因果关系,尼尔·沃茨。““约翰“微笑,“罗伯特1998年就死于实验室事故。你们见到的是他第一个成功转移的量子意识——移植到克隆体中的复制品。“ 这个揭露像冰水浇在伊娃脊背上。如果真约翰早已被取代,那么二十年来... “约翰“继续道:“真正的突破是瑞雯。灯塔火灾那晚,她的量子意识意外与灯塔光束产生纠缠...我们花了二十年才重建这种相位同步。“ 显示屏上的同步率跳到92%。尼尔的情况急剧恶化,他左手的皮肤开始呈现半透明状,露出下面流动的蓝光。 “棋子是瑞雯的量子印记。““约翰“试图起身,“当倒计时归零,她的意识将覆盖所有与之纠缠的载体——包括你们三个。“ 灯塔顶层的透镜突然启动,强烈光束穿透云层射向海面。在光束中,隐约可见无数闪烁的微粒组成人形轮廓——一个金发少女的剪影。 “瑞雯...“西蒙喃喃道。 伊娃突然冲向控制台,将三枚虹彩芯片插入接口:“你说我们是被设计的?那就看看设计者留了什么后门!“ 系统弹出警告窗口,但芯片上的西格蒙德标志开始旋转变形,最终组成新的指令集:【EVA-7紧急协议激活】。 所有仪器同时爆出火花。倒计时暂停在“01:47:09“,同步率开始下降。“约翰“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身体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 “芯片里有病毒!“西蒙扶着尼尔后退,“它们在破坏相位阵列!“ “约翰“的形态彻底崩溃,露出下面苍老的罗伯特本体。他挣扎着爬向控制台:“你们不明白...这是唯一能让瑞雯...“ 海上的光束突然扭曲。金发少女的轮廓转向灯塔方向,嘴唇蠕动似乎在说什么。尼尔突然瞪大眼睛:“她在说...松林的王...“ 整座灯塔剧烈震动。伊娃看到自己的手臂也开始透明化,芯片在接口中发出刺目的红光。罗伯特趁机扑向棋子,但在触碰瞬间,他的身体像沙雕般崩塌,化为无数蓝色光点被吸入棋子之中。 同步率急速降至15%。海上光束消散前,少女影像对尼尔做了个奇怪的手势——拇指与小指相扣,其他手指伸直。 “等等!“尼尔突然大喊,“那不是瑞雯!是...“ 爆炸冲击波将三人掀翻在地。等伊娃爬起来时,控制台已化为焦炭,棋子也变成黑色碎块。唯一完好的是那三枚芯片,现在呈现出纯净的银白色。 尼尔的情况奇迹般稳定下来。他呆望着曾出现影像的海面:“那不是瑞雯的量子态...是艾米·陈的。“ 西蒙捡起一块控制台碎片:“看这个烙印...研究所的早期标志与现在不同。罗伯特可能没说谎——真正的约翰·西格蒙德确实被取代了,但不是由他弟弟...“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伊娃将芯片塞回口袋:“我们得离开。去查艾米·陈的下落。“ 他们从灯塔后方的悬崖小径撤离。途中经过个隐蔽的洞穴入口,岩壁上刻着行小字:【白王在此长眠,1969.7.20-1972.7.19】 尼尔突然跪倒在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想起来了...凯文·沃茨不是我的原型...我就是凯文!1998年的实验事故后,约翰将我的意识数字化...“ 西蒙震惊地看着他:“那我和伊娃...“ “不,你们不一样。“尼尔——或者说凯文——痛苦地抱住头,“伊娃是基于艾米创造的,但西蒙...你是约翰本人的早期备份。这就是为什么你能破解他的系统。“ 这个真相让三人陷入沉默。潮声中,伊娃想起广播里约翰说的“玛丽安不是生母“,以及自称玛丽安的老妇人怀中的玩偶...所有线索突然连成一线。 “玛丽安才是真正的西格蒙德。“她轻声道,“约翰和罗伯特都是她的实验品。而瑞雯...是意外卷入的观察者。“ 直升机探照灯扫过悬崖。他们躲进洞穴深处,在手机微光下发现岩壁上刻满复杂的公式。最中央是张儿童画: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手拉手站在月球上,签名是“M.S. 1965“。 “M.S....玛丽安·西格蒙德?“西蒙抚过那些刻痕,“所以她才是这一切的...“ 尼尔突然捂住胸口,皮肤下再次泛起蓝光:“相位阵列还在运行...有什么东西正在同步...“ 伊娃的手机自动亮起,显示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棋子只是诱饵,真王从未离开松林。来找我,EVA。地址如下。——A】 附带的照片是间实验室,墙上日历显示着当天日期。而实验台上,静静躺着个与伊娃一模一样的女子,胸口别着“艾米·陈“的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