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着废弃的松林儿童之家,铁栅栏上缠绕的藤蔓在风中簌簌作响。伊娃踩断一根枯枝,声响惊起远处树梢上的乌鸦。尼尔跟在她身后,右臂缠着临时绷带,脸色比雾气还要苍白。 “罗伯特给的坐标就是这里。“西格蒙德(假)——现在或许该称他为“西蒙“——翻过生锈的栅栏,“但看起来至少荒废二十年了。“ 伊娃摩挲着口袋里的三枚芯片。自从研究所爆炸后已过去36小时,新闻里将之报道为“量子实验室意外事故“,约翰和罗伯特的名字都未出现。这很不寻常。 主楼的门锁早已锈蚀,轻轻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呻吟。霉味混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大厅墙上的壁画褪色成模糊的色块,依稀能辨认出星空图案。 “分头找。“伊娃打开手机照明,“任何与象棋或1969年有关的线索。“ 尼尔检查着前台的登记簿:“这里...有点奇怪。“他指着某页被撕掉的残角,“1972年7月的记录被人为移除过。“ 二楼走廊的尽头,一扇蓝色的门微微敞开。门牌上“天文兴趣组“的字样已经斑驳,但比其他房间保存得完好。伊娃推开门,尘埃在光束中起舞。 房间中央是个老式望远镜,指向窗外可见的灯塔。桌上散落着发黄的设计图——孩子们手绘的火箭、月球基地,还有... “国际象棋?“伊娃拾起一张特别的图纸。上面画着改良象棋规则,注明“灯塔棋:白王必须到达月亮格子“。 墙角的老式储物柜突然传来轻微响动。伊娃屏住呼吸,慢慢拉开柜门——里面蜷缩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怀抱褪色的鸭嘴兽玩偶。 “瑞雯...?“伊娃脱口而出。 老妇人抬头,蓝色眼睛在皱纹间明亮得惊人:“不,亲爱的。我是玛丽安·威尔士。“她颤抖的手指抚过玩偶残缺的右眼,“约翰的母亲。“ 这个自称玛丽安的女人讲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 1969年约翰在夏令营认识瑞雯后,每周都来陪这个自闭症女孩观星 - 1972年火灾当晚,罗伯特确实带走了重伤的瑞雯 -玛丽安从精神病院逃出,一直在暗中保护儿子免受罗伯特伤害 “罗伯特从不原谅约翰与瑞雯的友谊。“玛丽安从玩偶里取出一枚烧焦的白王棋,“他认为是瑞雯导致约翰偏离了家族事业。“ 楼下突然传来尼尔的呼喊。伊娃冲下去时,看到他正从地下室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保险箱。箱门上的密码锁是国际象棋造型。 “白王到月亮...“伊娃想起那张棋图,将白王棋放入锁孔转动。随着机械咔嗒声,箱门弹开,露出泛黄的病历档案: 【瑞雯·安布罗斯,1972年7月20日转入保密治疗】 【诊断:吸入性肺损伤伴记忆障碍】 【监护人签名:罗伯特·西格蒙德】 “她还活着?“尼尔不可置信地问。 玛丽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活到1989年。罗伯特用她的基因开始了第一批克隆实验。“老人颤抖的手指向保险箱暗格,“那里有你们想要的真相。“ 暗格中是盘老式录像带。当西蒙设法启动医务室的备用电源后,模糊的画面显示: -年轻罗伯特在病房对失忆的瑞雯重复“灯塔约定“ -瑞雯突然清醒,将棋王塞入通风管道 -罗伯特注射镇静剂时,她最后的话是“告诉约翰...王在松林...“ 录像突然中断。玛丽安按住伊娃的手:“罗伯特从未停止寻找这枚棋王。它关系到一个比克隆更可怕的计划。“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通过破碎的窗户,伊娃看到三辆黑色SUV正穿过松林。 “研究所的人。“西蒙拉断电闸,“后门走!“ 玛丽安却挣脱伊娃的手:“带上这个。“她塞来一本1972年的天文小组相册,“去找灯塔看守人的女儿,她保管着...啊!“ 枪声撕裂了寂静。玛丽安胸口的血花在月光下呈现诡异的蓝紫色。伊娃被尼尔拽向地下室通道时,最后看到的是老人用身体挡住通道入口,怀中仍紧抱着那个褪色的玩偶。 地下通道出口通向松林深处的溪流。三人涉水而行半小时后,尼尔突然踉跄跪倒。他的伤口渗出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同样的蓝光。 “电磁伤...感染了量子接口...“他呼吸急促,“我的意识...开始分解...“ 西蒙检查伤口后脸色骤变:“他们在子弹里掺了记忆干扰素。这是...针对量子人格的武器。“ 伊娃翻遍玛丽安给的相册,在封底夹层找到张纸条: 【灯塔看守人莉迪亚→松镇咖啡馆】 【白后知晓全部真相】 远处传来猎犬的吠叫。伊娃背起尼尔:“坚持住,我们去镇上找解药。“ 晨光中的松镇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咖啡馆老板娘莉迪亚是个六十多岁的健谈女人,但看到相册里的老照片后,她立刻关店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 “我就知道西格蒙德家迟早要遭报应。“她煮着咖啡的手微微发抖,“那年火灾后,罗伯特医生经常深夜来灯塔。有天我撞见他在烧东西...后来沙滩上出现了死鱼,全都长着怪异的蓝色斑点。“ 她从柜台下取出个铁盒,里面是枚白后棋:“瑞雯逃出医院那晚来过这里。她说这棋子能阻止'两个疯子的游戏',然后就...跳海了。“莉迪亚擦擦眼睛,“但我们捞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 伊娃对比两枚棋子,发现它们能严丝合缝地拼接——这是某种加密容器。当她扭转棋子上端的王冠时,微型投影仪亮起,显示出一组DNA序列和“灯塔相位“的复杂公式。 “上帝啊...“西蒙脸色惨白,“这不是克隆技术...他们在尝试量子态永生。“ 突然,咖啡馆的玻璃被子弹击碎。莉迪亚迅速推开暗门:“地窖通向后巷!带上这个——“她塞给伊娃一把车钥匙,“我侄女的房车停在码头。“ 尼尔的情况急剧恶化。逃亡途中,他开始出现记忆闪回——不仅是约翰记忆迷宫中的片段,还有不属于任何人的陌生画面:实验室的白色天花板、针管刺入颈部的疼痛、某个女人说“EVA-7号人格载入完成“... “原型体记忆反涌。“西蒙检查着他的瞳孔,“他的量子意识正在与原型凯文·沃茨的记忆融合。“ 房车停在废弃造船厂。伊娃刚启动引擎,车载广播突然自动切换频率,传出约翰沙哑的声音: “伊娃,我知道你在听。罗伯特给你看的录像...是剪辑过的。“信号夹杂着电流杂音,“瑞雯确实死于1972年,但不是我弟弟...是玛丽安。她一直...不是我的生母...“ 广播突然中断。后视镜里,伊娃看到自己的倒影竟然短暂变成了艾米·陈的模样。 “芯片...“尼尔虚弱地指着仪表盘,“它们在...互相影响...“ 伊娃掏出三枚虹彩芯片。在月光下,它们正以相同频率脉动,表面浮现出细小的西格蒙德研究所标志。某种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也许从始至终,他们的“自主意识“都是被设计好的程序行为。 远处海面上,灯塔的光束扫过波浪。在某个特定角度,光斑组成了清晰的国际象棋棋盘图案。伊娃突然明白瑞雯留下的最后线索在哪里。 “我们去灯塔。“她握紧方向盘,“这场游戏该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