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的清晨是被油灯芯炸响的脆声弄醒的。陈瞬蜷在干草堆上,左肩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整,疼得没那么尖锐,却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他指尖一抬,又摸向胸口的金色芯片——边缘磨得光滑,凉丝丝的触感一沾到皮肤,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了几分。 林晚早就蹲在角落摆弄那台拼凑的信号仪,机身是捡来的废旧追踪仪改的,天线弯弯曲曲,屏幕还闪着雪花,她每按一下按钮,耳后的小痣就跟着绷紧一瞬,指尖沾着机油,蹭得脸颊都花了,也没顾上擦。 “信号能连上西区所有公共屏吗?”陈瞬坐起身,动作放得轻,怕扯到伤口,嗓子经过一夜静置,哑得更厉害。 林晚回头,看见他醒了,眼睛亮了亮,又赶紧压下喜色,指了指屏幕上跳动的绿点:“还差最后调试,矿洞信号弱,得把天线伸到矿洞口,才能全覆盖。就是……时管局的信号哨塔可能会拦截,我得盯着。” 老鬼拄着树枝凑过来,缺了两根指头的右手捏着半块白面包,是昨天分粮剩下的,递到陈瞬手里:“先垫垫,胡三去洞口守着了,怕巡警提前摸过来,扫了咱们的信号。”他嘴里还叼着枯树叶卷的假烟,说话时树叶一翘一翘的。 陈瞬接过面包,没掰,转身递给了刚睡醒的阿顺。少年缩在干草堆里,怀里还攥着扳手,睡眼惺忪,看见面包,脸一下子红了,摆手推辞:“少主你吃,我不饿,昨天吃了白面包,顶饱!” “让你吃就吃。”陈瞬把面包塞他手里,“等下要搬天线,没力气不行。” 阿顺攥着软乎乎的白面包,小口啃着,眼眶有点热。他在拆工坊当学徒时,天天挨揍饿肚子,从来没人会把吃的让给他,陈瞬是第一个。 林晚这时站起身,抱过弯天线,朝陈瞬喊:“我去洞口调天线,你在里面盯着信号屏,绿点满了就喊我!” “我跟你去。”陈瞬起身,顺手拎起脚边的短刀,伤口扯得他眉头微蹙,却没停步。 矿洞口的风裹着晨霜,吹得人脸颊发麻。林晚把天线架在岩石缝里,踮着脚调整角度,陈瞬站在她身侧放哨,时痕能力悄然铺开,方圆百米的动静都映在脑海里——没有巡警的脚步声,只有远处难民聚居地的鸡鸣,暂时安全。 “绿点满了!”矿洞里传来老鬼的喊声。 林晚立刻按下启动键,破旧的信号仪嗡鸣一声,屏幕上的雪花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算派的机密文件:时间方舟祭品名单、永恒回廊抽寿实验、巡警滥杀底层难民的记录、沈烈带队围剿据点的证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播送到了西区每一块公共屏幕上。 两人蹲在洞口,能清晰听见外面街道的动静。 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时管局居然在抽我们的寿命当祭品?!” “我的娃就是被他们抓去永恒回廊,再也没回来!” “推翻时管局!不能再让他们祸害我们了!” 愤怒的嘶吼、悲痛的哭泣、绝望的呐喊,混在一起,顺着风飘进矿洞,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晚攥着天线的手微微发抖,耳后的小痣松了下来,眼泪掉在机油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等这一天太久了,从师父零时失踪,她就憋着一股劲,要把时管局的黑幕公之于众,现在终于做到了。 陈瞬看着沸腾的西区,掌心的芯片微微发烫。他知道,从真相播出去的这一刻起,反抗军不再是躲在矿洞里的残党,而是所有底层民众的希望。 就在这时,他的时痕能力突然捕捉到急促的脚步声!十余名时序巡警朝着矿洞冲来,手里的脉冲枪泛着蓝光,为首的头目嘶吼:“关掉屏幕!抓住散播谣言的反贼!” “来了。”陈瞬低声提醒,把林晚护在身后,短刀出鞘。 矿洞里的胡三听见动静,立刻领着反抗军冲出来,脉冲枪架在岩石上,对准冲来的巡警。阿顺也攥着扳手跑过来,少年虽然害怕,却站在陈瞬身后,没退一步。 “别硬拼,引他们进陷阱区!”陈瞬嘶吼,时振能力爆发,身形化作黑影,率先冲上去,短刀划落最前排巡警的脉冲枪,动作干脆利落。 巡警们疯了一样扫射,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林晚立刻催动时间干扰术,扰乱他们的瞄准,胡三领着人边打边退,把巡警往矿道旁的陷阱区引。 一名巡警绕到侧面,匕首直刺阿顺的后背!少年没察觉,依旧攥着扳手往前冲,陈瞬眼疾手快,转身扑过去推开阿顺,自己却被匕首擦过腰侧,旧伤叠加新伤,疼得他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两步。 “少主!”阿顺尖叫,扑过去扶住他。 老鬼见状,拖着瘸腿疯扑上去,缺指的手攥着铁棍,狠狠砸在巡警头上,直接把人砸晕:“敢伤娃!老子弄死你!” 趁着混乱,胡三触发了时间震荡陷阱,蓝色冲击波席卷矿道,巡警们瞬间被掀飞,阵型大乱。陈瞬咬着牙,催动时构光笼,困住剩下的巡警,没费多少功夫,就把人全部擒住。 矿洞口重新恢复安静,只有远处民众的愤怒呐喊还在继续。 陈瞬扶着岩壁喘气,腰侧的伤口渗出血,沾湿了衣襟,林晚赶紧跑过来,掏出药膏给他包扎,指尖抖得厉害:“都说了别冲太前,你怎么总是不听!” “我没事。”陈瞬笑了笑,看向矿洞外,越来越多的难民朝着矿洞涌来,手里攥着锄头、菜刀、木棍,都是来投奔反抗军的。 “少主!外面来了好多人,要加入我们!”放哨的反抗军跑回来,语气激动得发抖。 胡三哈哈大笑,络腮胡上沾着尘土:“好!太好了!人心聚了,咱们不怕时管局的围剿了!” 老鬼拄着铁棍,看着涌来的难民,独眼泛红,嘴里的假烟掉在地上,也没捡:“零时先生,你看到了吗?民众醒了,咱们的革命,成了!” 被捆在矿洞深处的沈烈,听见外面的动静,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时管局的统治,从真相曝光、民众起义的这一刻起,彻底动摇了。他引以为傲的时序秩序,正在被眼前这个少年,一点点撕碎。 陈瞬站在矿洞口,迎着涌来的难民,迎着西区的朝阳,左肩的伤口还在疼,腰侧的新伤火辣辣的,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他伸手,擦去脸上的血污,挺直了脊背。 真相已明,人心已聚。 三天后的精锐围剿,他无所畏惧。 推翻时管局的路,从此不再是黑暗独行,而是万众一心。 林晚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被朝阳照亮的侧脸,悄悄把弯天线收好,耳后的小痣透着温柔的红。 阿顺攥着扳手,站在他身后,少年的眼神不再胆怯,满是坚定。 老鬼和胡三并肩而立,缺指的手和粗粝的手攥在一起,满是沧桑。 矿洞的风还在吹,却吹不散这股燎原的火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