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彻底挤不下了。 投奔来的难民堵满了通道,老的拄着拐,小的攥着娘的衣角,手里攥着锄头、劈柴刀、甚至磨尖的木棍,脸上没了往日的怯懦,全是被真相烧起来的狠劲。吵嚷声、孩童哭声、老人咳嗽声混在一起,裹着烟火气和汗味,把阴冷的矿洞烘得发烫。 陈瞬站在中间坪地,左肩的伤口被人群挤得隐隐作痛,指尖不自觉又摩挲起胸口的金色芯片——边缘磨得发亮,这会子被手心的汗浸得温湿。他没说什么激昂的话,只是弯腰把一个摔倒的小娃娃抱起来,递到他娘怀里,声音哑却稳:“都往深处走,有干粮,有地方歇,没人会再欺负你们。” 就这一句,乱糟糟的人群瞬间静了大半。 民众们看着他沾着血污的衣衫、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护着孩子的模样,心里的底气更足了。有人喊了一声“跟着少主干”,立马炸起一片附和,粗粝的嗓门撞在石壁上,嗡嗡作响。 老鬼拄着粗树枝,瘸着腿在人群里钻,缺了两根指头的右手不停比划,哑着嗓子维持秩序:“青壮年往左边站!老弱妇孺跟着胡三去深矿!别挤!踩了娃算谁的!”他缺指的手攥不住细绳子,绑引路布条时总打滑,急得骂咧咧,却没半点不耐烦。 林晚蹲在信号仪旁,指尖沾着机油,正赶制第二批时间干扰器,耳后的小痣随着低头的动作绷得紧紧的。她把做好的干扰器塞进布包,抬头瞥见陈瞬腰侧的新伤又洇了红,立马拎着药膏凑过去,不由分说拉他到石凳旁:“刚长好的口子又崩开,你是不是压根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 陈瞬被她按在凳子上,乖乖没动,只是看着涌进矿洞的人,轻声说:“人太多,怕乱。” “乱也不是你硬扛的理由。”林晚拆他的纱布,动作轻得怕碰疼他,清凉的药膏敷上去,压下火辣辣的疼。她指尖蹭到他腰间的血痂,手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纱布缠得更严实。 阿顺攥着扳手,帮着胡三搬干粮袋,少年力气不大,扛着半袋面包走得摇摇晃晃,脚下一滑差点摔了,陈瞬伸手扶了他一把。阿顺脸一红,赶紧站稳,小声说:“少主,我能行,我多练练就有劲了。” “慢点开,不着急。”陈瞬拍了拍他的肩,看着少年满头汗的样子,想起自己在旧城区捡垃圾的年纪,心里软了一块。 胡三扛着空粮袋过来,络腮胡上沾着灰,脸色沉了几分:“少主,清点过了,投奔来的一共五百七十二人,能拿武器打仗的只有一百八十六,剩下的都是老弱,扛不动枪,跑不动路。时管局的南区精锐五名序列3,还有两百巡警,咱们硬拼,吃亏。” 这话落下,旁边几个刚投奔的青壮年脸色白了白,却没人说要走。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往前站了一步,攥着磨尖的木棍:“少主,我不怕死!我儿子被时管局抓去当祭品,我这条命,拼得值!” “我也拼!我婆娘被巡警打死,我要报仇!” 此起彼伏的喊声,压过了矿洞的阴冷。陈瞬看着这群手里只有粗劣武器、却满眼决绝的人,掌心的芯片烫得厉害。 “不硬拼。”陈瞬弯腰,用碎石在地上画矿道地形图,“外矿道三道时间陷阱,把精锐引进去,封死出口;中矿道窄,林晚的干扰器断他们信号;内矿道我们守着,老弱在最深处,绝对安全。” 老鬼凑过来,缺指的手指着图上的岔口:“这地方我熟!当年挖的藏矿洞,能藏五十人,等他们进陷阱,咱们从侧面冲,打他个措手不及!” “干扰器我今晚就能做够一百个,保证他们的追踪仪、脉冲枪全废。”林晚把药膏塞回陈瞬怀里,“你记得每隔两个时辰敷一次,别再崩了伤口。” 阿顺举着扳手,大声喊:“少主!我去守岔口!我能盯梢!” “你跟着老鬼前辈,学布陷阱。”陈瞬揉了揉他的头,“盯梢要细心,你先学本事。” 众人各司其职,立刻忙活起来。青壮年跟着胡三磨武器、搬矿石;老弱在深矿缝里啃干粮、铺干草;林晚守着信号仪赶制干扰器;老鬼拖着瘸腿,在矿道里埋陷阱,缺指的手绑绳索、按机括,动作竟格外麻利。 陈瞬沿着矿道检查陷阱,时痕能力铺开,每一处机括、每一道陷阱的时间残响都映在脑海里。走到关押沈烈的石牢时,正好撞见疤脸给沈烈喂水,那家伙被铁链捆在石柱上,脸色惨白,却用阴鸷的眼神盯着陈瞬,嘴角勾着冷笑。 “别给他好脸色。”疤脸踹了沈烈一脚,“这小子刚才还撞墙想逃,被我按住了。” 沈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时管局的精锐来了,你们全得死,我倒要看看,你这躲在矿洞里的反贼,能撑几天。” 陈瞬没理他的叫嚣,只是蹲下身,指尖凝起一丝时流,轻轻点在沈烈的经脉上,加固了之前的时痕锁:“你好好看着,看我怎么掀翻你们的暴政。” 沈烈脸色骤变,只觉得经脉一麻,刚松动的力气又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瞬转身离开,恨得咬牙切齿,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暮色漫进矿洞,油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洒在忙碌的人身上。陈瞬靠在矿道岩壁上,终于得空歇口气,掏出林晚给的药膏,自己敷在肩上的伤口上,清凉的药力缓解了连日的疲惫。 老鬼叼着假烟卷,凑过来坐在他身边,缺指的手递过一块黑糖:“林晚那丫头给的,说你含着能缓疼。零时先生当年,也有个这样护着他的姑娘,可惜……” 陈瞬接过黑糖含进嘴里,甜意化开:“前辈,我们会赢的。” “我信。”老鬼点头,独眼望着深矿的方向,那里传来老人的低语和孩童的笑闹,“以前我总怕熬不到头,现在不怕了,有你,有这么多弟兄,有盼头了。” 林晚这时跑过来,手里抱着一叠干净的粗布衣:“少主,换件衣服吧,你的血衣穿了好几天,该洗了。”她的耳后小痣微微泛红,把衣服塞进他怀里,就转身跑开,不敢多留。 陈瞬看着怀里的衣服,上面还带着草药的清香,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矿洞外的风还在刮,时管局的精锐正在逼近,危险近在咫尺。 可矿洞里,没有一个人害怕。 有粮,有兄弟,有希望,有领着他们前行的少主,再险的关,也能闯过去。 陈瞬换上干净的粗布衣,把金色芯片贴身藏好,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备战,完毕。 只等三天后,南区精锐踏足矿洞的那一刻,便是反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