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晓月

43、吃席

  43、吃席   第二日,睡个大懒觉起床来。罗月像是黑熊闯蜂巢,既是甜蜜,又是懊恼。这个小妖精,原竟是仗着“免死金牌”在身,反复作死,为所欲为,简直不要太可恶。   这个周六,时常关照大家的老罗老师在老家村上摆五旬寿酒,那地儿离梨园街需步行半个来钟头。罗月几人相约前往捧场。   发展是一场大潮,泽被苍生,最遥远的乡村虽已望不见潮头,也听不到海啸,多少还能闻到一丝海腥味,得些三手的润浸。其时的农村,还有兴旺的余韵。进城的农民工还想着多挣钱回家,本能地续着农村生活的主轨迹,而不是像后来醒觉后把插曲改为主旋律——干脆搬到城里去住。是故,农村曾在一定时间段内掀起建房和改房热,只是这些个房子在若干年后大抵变为一个两老人困守的囚笼,或是干脆关锁成为鼠虫的乐园。   老罗老师家的房子改造得算比较早,座北朝南正三间,一楼一底大砖房,房前有一块约莫二百平米的混凝土大坝子,向阳亮堂。十多张方桌便在此铺排摆开,宾客友朋早已满座,天南地北地吹牛打屁,坐等开席。没得座的自站着蹲着抽烟闲扯,调皮的娃子举着在厨房偷来的肉片追跑嬉戏,夹着尾的黑黄狗儿在桌凳腿间来回穿行。人情台前人头攒动,有人斜着眼偷看某人随多少礼,也有人估摸着总计下来能够收多少人情。这份喧嚣闹热不比城里的办酒逊色多少,还多几分豁然和趣意。   原本约好的李由、思蓓一个上午都未见,待到中午快开席,他俩才踩着破摩托在泥结石的公路上摇摇晃晃地赶来。幸好为他们占了座儿,要不然还得等上一轮才能吃上饭。   刚坐下,思蓓便掏出个手机来,美滋滋地与晓然、霍潇俩互存号码。罗月看了一眼,居然是那款他看上却没敢买的爱立信翻盖手机,相当炫酷,不由望向李由。李由有些得意地耸耸肩。   梨园农村的宴席与别处农村稍有不同,可能是因这地儿难得有个闹热事儿,村民们自是特别看重,恨不得将所有积蓄的热情都一下挥霍光。老罗老师人缘又好,故而来吃席的人特别多。   因人太多,一轮又只能摆上十二桌,必得搞个三四轮方成。罗月这一桌大都是老师,稍有优待,提前打招呼留座,能吃个头轮。   待到本村村长兼本次酒席总管扯着喉咙呟喝:……主人家人手不够,招呼不周,还望见谅,请大伙儿加怀饮杯素酒……   座上宾便如得到军令般一齐动作起来。   菜确实够硬,三扣九大碗陆续上齐活,有夹沙、扣墩、扣片(烧白)、粉蒸肉、粉蒸排骨、糯米饭、酥肉,整鸭、整鱼、整髈,涵盖蒸、炒、炸、煮、凉,敦厚扎实,味道不凡。晓然与霍潇也不是没在农村吃过席,只是像这般够劲的着实不多,吃得那叫一个酣畅。   只是稍有一点不适应便是,你这边在吃,身后居然站成一圈在看。这咋回事?罗月悄声道:第一轮人家让着我们,现正提前排队等第二轮入席呢。   这时霍潇的电话响了,这边着实太闹,起身准备去僻静处接。她刚一离凳,竟有一位老者以与年龄不相称的敏捷,迅雷不及掩耳一屁股坐下去。她大惊,瞪圆眼道:我还要吃呢,先去接个电话而已。   那抢座的老者忙站起来,讪讪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还以为你吃好了呢,你去接,你去接,位子我给你看着。   罗月看着这老者少说也有七十岁,脸上满是交错的皱纹,张着的嘴里只剩下了一颗有些焦黑的门牙。心里一暖,想起自己的大伯,差不多也是这份年纪和状态吧,只是大伯那性子肯定强势得多。   一旁的晓然稍皱眉,立马道:老人家,我是真的吃饱了,你到我这儿坐吧。   那老者忙摆起像枯树皮的手,道:不用,不用,我就在这给这位老师看着座儿就成。   罗月朝晓然示意她后面也站着人,晓然这才醒觉自己身后也是有人候着的,忙把碗里的饭菜清干净,拉着罗月下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