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恐怖故事 梨园很小,一眼就可以看到头的乡场就像那些一眼就可以看到头的日子。少有涟漪的平静因多了一群年轻人而增添不少的快活和波澜。 到晚饭时间,大多数年轻老师都会从各自的课外活动里回归。饭后便是活跃度和响应度都极高的集体散步时间,年轻老师们三五一伙地约着去转马路,吹牛,调笑,顺便搞点暧昧。 这天,下午刚下过小雨,青山碧树都像刚冲了个凉,透着一股子爽气,空气里凉丝丝的,似乎还带点儿甜味,像年少时喝的桔子水。砂石马路并未积水,正好把泥灰给打伏贴,走上去润润的,可以有一串串脚印,却不会带泥。 七八个老师从学校走出来,转过乡邮局,绕过茶山,一路不紧不慢地追着夕阳和彩霞。 今天的主角是张鹏,这个大几届的师兄。大伙边走边听着他讲着:……康元没有申辩,只有任打任骂,低声下气好言相劝,才让红梅稍息怒气。走着走着,红梅可能又觉得不甘,扑上去就扯着康元的头发,狂扇他的耳光,嘴里更骂得不堪入耳。康元开始可能就是想,让你打嘛,等你发泄完再与你好生说。未曾想她越来越癫狂,像是要置他于死地一般,甚至还开始恶毒地咀咒起那人来。康元心里的防线终于崩溃,再无法把持得住,心一狠,一把死死掐住红梅的脖子……也不知过了多久,红梅终于不再挣扎,像一条干涸的鱼一样不动,也像一朵花儿一般枯萎了…… 霍潇、白小义几个女老师直听得头皮发麻,欣润、李由在内的几个男老师也面色不好。 袁育静大骂:龟儿子张鹏,不要讲了,你是故意的哈,吓死个人! 罗月瞟了一眼一旁的晓然,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这一苍白不打紧,终打破她似乎强悍得无懈可击的外壳,露出些柔弱来,反增加些以前不曾有过的楚楚。 这个故事很残酷,罗月听老罗老师讲过。主人公叫钟康元,是比张鹏再上几届的一位师兄,分到梨园小学最远的团结村小,一个人教一个学校。当时梨园到南州城需要坐两个半小时的客车,而梨园到他那个村小没有公路,需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那两个多小时的山路一大半都无半户人家。 康元只能独居于村小,上课时还好,有三五学生相陪,学校也仅三五个学生。放学后便形只影单,只有野鸟螟虫作伴。对于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来说,可算是放逐。平时倒也还好,可出去走走,偶尔跋涉到梨园逛逛,见见尘世烟火。可到得冬天,朔风一起,霜雪压境,山体封冻,本就难走的山路几乎断了交通。康元只得自个劈柴生火,把双手拢在火上,盯着屋檐下垂吊着的参差冰柱发愣。 可能是因为寂寞,也可能是因为冷。康元便与学校不远处的一户农家姑娘红梅好上。本来康元也打算认命,想着好好留下来过日子——就像好多其他师兄一样,同化在这片土地上,变成一个有份工资的地地道道的农民。如果是这样,未尝也不是一种生活。 可他偏偏长得英挺,兼有几分温润,原来读书时候的一个女同学暗恋他三年。这天也不知怎么的她终于鼓起勇气,从另一个镇坐了好几个小时车赶到梨园,又走上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天快黑时才跌跌撞撞地赶到康元所在的村小。 她一见到康元,所有的思恋和一路的辛劳,还有好多生活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不管不顾一股子就宣泄出来。 康元自是内疚、心痛、感动得不行,可能也触及他内心隐藏对当下往后生活的不甘。恰好这天红梅走亲戚不在家,学校里就剩下孤男寡女。一个千分有意有情,一个又万分内疚感动,一些事情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第二天,由康元送着,那女同学带着三分羞意和七分憧憬走了。可康元回到村小后才头疼,这下如何面对红梅?毕竟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在娱乐生活少得不能再少的农村,康元不敢侥幸会没有人知道,而红梅可又是个了不得的烈性子。 果然,后来就有了张鹏所讲的事情。 其实,只到这里的话,这个故事还未完。 罗月自不忍也不愿意再将故事的后半段讲给晓然几人听。 于是大家意兴阑珊地慢慢走回学校去。 夕阳也扫兴地归家去,只留下一条弯弯的灰白带子挂在山间,像谁家眼泪汇成的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