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万里图

第四十八章:唐军抵康,围城断补给①

  冬日的康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霾中。宫城的箭楼上,叛军士兵缩着脖子来回踱步,手中的弯刀在寒风中泛着冷光,却挡不住他们眼底的慌乱——城墙外,五千唐军如铁桶般将宫城团团围住,玄色的铠甲连绵数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黑色屏障,将宫城与外界彻底隔绝。   裴行俭的帅帐设在宫城西南的一处高坡上,帐内悬挂着沈砚最新绘制的康国宫城全景图。他指着图上用红色线条标注的水道,对苏烈道:“这是宫城唯一的水源,从城外的黑水河引入,你率一千人守住水道入口,派工匠在河道上筑坝,切断城内的供水。记住,只断水,不伤人——宫城里还有不少无辜的宫女和仆从,我们是平叛,不是屠城。”   苏烈抱拳领命:“大都护放心,末将已命人在水道两侧设下岗哨,严禁任何人靠近,同时派会康国语言的士兵在城外喊话,告知城内民众,只要放下武器走出宫城,大唐保证他们的安全。”他顿了顿,又道,“昨夜我巡查西城时,发现有几名叛军士兵试图翻墙逃出,被我们擒获。据他们招供,宫城内的粮草只够支撑五日,现在断了水,用不了三天,叛军就会人心涣散。”   裴行俭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帐外。帐帘被寒风掀起一角,可见唐军士兵正有条不紊地搭建营寨,挖掘壕沟。壕沟深约丈许,宽两丈,沟底布满了尖刺,壕沟外侧还拉起了三道绊马索,防止叛军突围。营寨之间炊烟袅袅,士兵们正在准备早饭,空气中弥漫着肉干和麦饼的香气——这是唐军的底气,充足的粮草补给,让他们有足够的耐心与叛军对峙。   “沈砚呢?”裴行俭忽然问道。   “沈参军一早就带着两名亲兵去见吐迷度王了。”苏烈答道,“吐迷度王躲在城外的一处牧民帐篷里,身边只有数十名护卫,得知我们大军抵达,一直盼着与大都护会面。沈参军带着图纸去,一是为了确认宫城内的最新布防,二是想从吐迷度王口中了解莫贺延的底牌。”   此时的沈砚,正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在两名亲兵的护送下,穿行在康国的街巷中。昔日繁华的集市如今空无一人,店铺的门板紧闭,墙角处散落着几片残破的丝绸——那是先前叛军劫掠时留下的痕迹。偶尔能看到几名蜷缩在自家门口的康国百姓,他们穿着破旧的皮袍,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看到沈砚身上的唐军服饰,先是一惊,随即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大唐的军队来了,我们有救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他的儿子是一名商人,先前因拒绝依附莫贺延,被叛军抓进了宫城,至今生死未卜。   沈砚翻身下马,从行囊中取出一块麦饼递给老者:“老人家,放心吧,大唐军队一定会平定叛乱,救出你的儿子。”他指着身后的唐军大营,“我们的大都护裴将军,是来保护康国百姓的,等叛乱平定了,集市还会恢复往日的热闹,丝路通商也会重新开启,你的儿子很快就能回来和你团聚。”   老者接过麦饼,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向沈砚鞠躬。沈砚扶起老者,又叮嘱了几句,才翻身上马,继续前行。他心中清楚,唐军不仅要在军事上击败叛军,更要在民心上下功夫,只有赢得了康国百姓的支持,西域的稳定才能长久。   吐迷度王藏身的帐篷位于康国城外的一处胡杨林旁,帐篷外有数十名康国护卫手持长矛守卫,看到沈砚一行,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武器。沈砚拿出裴行俭亲笔写的书信,递给护卫首领,护卫首领看过书信,才恭敬地将他们迎进帐篷。   帐篷内,吐迷度王正焦躁地踱步。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穿一件绣着金线的锦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显然这几日承受了极大的压力。看到沈砚进来,他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沈砚的手:“沈参军,裴大都护终于来了!莫贺延这个奸贼,勾结吐蕃叛乱,囚禁我的亲信,抢夺我的王位,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沈砚安抚道:“吐迷度王放心,裴大都护已率大军将宫城团团围住,莫贺延已成瓮中之鳖,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叛乱,还你王位。”他将带来的羊皮图展开,“我此次前来,是想向你确认宫城内的叛军数量和布防情况。据我们所知,莫贺延身边有多少亲信士兵?宫城内的粮草和水源都藏在何处?”   吐迷度王走到地图前,指着宫城的东门和北门道:“莫贺延的亲信士兵约有八百人,其中三百人驻守东门,三百人驻守北门,剩下的两百人负责守卫他的寝宫和粮仓。粮仓在宫城的西北隅,也就是旧马厩旁边,那里囤积了大约三千石粮食;水源是从城外引入的,在宫城的南门内侧有一个水窖,储存着一些饮用水,但主要还是靠城外的水道供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莫贺延此人极其多疑,他担心我的亲信会在宫城内作乱,将他们都囚禁在了旧马厩里,派了五十名士兵看守。马厩旁的窄巷通往练兵场,那是宫城内唯一的开阔地,莫贺延若想组织抵抗,必然会在那里集结兵力。”   沈砚一边听,一边用石墨在地图上补充标注:在粮仓的位置画了一个黑色的圆圈,在窄巷的入口处做了一个三角标记,还在练兵场的周边标注了“叛军集结点”。他问道:“莫贺延有没有什么底牌?比如暗藏的武器库,或者是忠心于他的死士?”   吐迷度王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道:“武器库在宫城的西南角,那里存放着大量的弓箭和弯刀,是康国历代积累下来的,现在应该被莫贺延控制了。至于死士,我倒是听说,莫贺延从吐蕃那里得到了一批毒药,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十名护卫,若事不可为,就会让他们服毒自尽,或者劫持宫城内的人质负隅顽抗。”   沈砚心中一凛,连忙在地图上武器库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叉号,旁边备注“危险”二字。他站起身道:“吐迷度王,谢谢你提供的这些信息,这些对我们破城至关重要。裴大都护让我转告你,等叛乱平定后,大唐会全力支持你重建康国,恢复丝路通商,让康国百姓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   吐迷度王感动不已,再次握住沈砚的手:“多谢裴大都护,多谢大唐!我吐迷度发誓,此生绝不负大唐,愿率康国永远归附大唐,为丝路通商保驾护航。”   离开吐迷度王的帐篷时,已近正午。沈砚骑着马,沿着宫城的外围巡查,正好遇到苏烈率军在水道旁筑坝。只见数十名唐军工匠手持铁锹和锄头,正在河道中央挖掘泥土,筑起一道简易的土坝。土坝已经筑到了半人高,河水被拦截在坝外,顺着另外一条干涸的河道流进了沙漠。   “沈参军,你来得正好。”苏烈看到沈砚,高声喊道,“这水道的水流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土坝恐怕不够坚固,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加固一下?”   沈砚策马来到河边,仔细观察了一番河道的地形。河道宽约三丈,水深丈许,河底是坚硬的岩石。他指着河道两侧的胡杨林道:“苏将军,我们可以砍一些胡杨树枝,插入土坝两侧,再用绳索将树枝绑紧,形成一道栅栏,这样就能增强土坝的稳定性。另外,在土坝的内侧铺上一层芦苇,可以防止河水渗透。”   苏烈立刻采纳了沈砚的建议,命人砍伐胡杨树枝,编织芦苇席。唐军士兵动作迅速,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土坝加固完毕。加固后的土坝如同一条坚实的屏障,将河水牢牢地拦截在城外,宫城内的水源彻底被切断。   此时的宫城内,莫贺延正坐在寝宫的王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碗浑浊的水,这是宫城内仅存的饮用水之一。负责守卫水道的士兵刚刚来报,唐军在城外筑坝,切断了水道,宫城内的水窖最多只能支撑两天。   “废物!都是废物!”莫贺延猛地将碗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宫内格外刺耳,“我养着你们这群人,是让你们保卫宫城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等死的!吐蕃的援军呢?我派去求援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站在殿下的几名叛军将领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其中一名将领壮着胆子道:“大王,唐军势大,我们根本冲不出去。派去求援的人恐怕……恐怕已经被唐军抓获了。现在宫城内断水断粮,士兵们的士气越来越低落,不少人都想投降,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宫城就会被攻破。”   “投降?”莫贺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谁敢投降,我就杀了谁!传令下去,凡有敢提及投降者,诛灭三族!宫城内的粮食和水,优先供应我的亲信士兵,其他人减半供应。只要撑到吐蕃援军赶来,我们就能反败为胜!”   将领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莫贺延的命令,只能躬身退下。他们心中都清楚,吐蕃的援军恐怕是指望不上了,莫贺延的这番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