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白衣轻盈、黑发垂腰的身影立于韵嫔床前。 那人影没有脚,是悬空的。 许多人瞬间汗毛倒立。 可还不等有所动作,便听得一声尖啸,似是女鬼发出的诡笑,然后女鬼身上瞬间燃起巨大的绿色火焰。 那火焰顷刻间便将女鬼整个吞没,不出几息,女鬼便要彻底化为灰烬。 此时,一道剑气从床榻上挥出,可什么也没砍到,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女鬼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除了沁月和裴晟,连赵琢都目瞪口呆。 一女子从床榻上一跃而下,跪地道:“奴婢行动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裴晟却很淡定:“你退下。” 女子低头:“是。”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床上的并不是韵嫔,而是太子安排的女卫。 赵琢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殿下,眼下该如何?” 裴晟道:“把其余人清出去。” 赵琢点头:“是。” 待众人退出殿内后,裴晟率先走入内殿。 他若有所思地查看起床榻的帷帐来。 方才那女鬼燃烧,竟是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沁月问道:“殿下有头目?” 裴晟似乎从上面发现了什么,然后抬头看向高高的梁顶。 他说:“找人把梁顶仔细搜一遍。” 赵琢很快着人搬来了高梯,找来了专门的人手。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看过,只是并没有如这般仔细。 果不其然,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传来了结果。 搜寻的人将一样东西递给赵琢:“大人,请看!” 赵琢接过,发现竟是一个小小的木质滑轮。 下属道:“这是在梁上发现的,应当就是用这个将那鬼影吊着。” 赵琢冷笑:“好啊,真有心思。” 他将此物呈给了裴晟。 “殿下,此物是从梁上搜来的。” 裴晟了然地接过。 沁月看了后道:“剩余的丝线恐怕被抽走了。” 裴晟点头:“赵琢,去搜,然后把连翘带来。” 赵琢领命。 外殿的宫女太监早就被严加看守起来。 连翘被两个嬷嬷抓着双臂压跪在裴晟和沁月面前。 连翘面露惊色,一位嬷嬷将一团东西呈现在裴晟和沁月面前:“太子殿下、庄小姐,这是在连翘身上搜出来的。” 沁月接过,果然是一团丝线,和裴晟方才在帷帐上看到的是同一种。 当时那女卫挥出的一剑虽然将灰烬打散,但却阴差阳错地斩下一小段未燃烬的丝线落在帷幔上。 她看着一脸惊恐的连翘:“连翘,你还不招?” 连翘却道:“殿下、庄小姐,此事绝非奴婢所为啊!这只是奴婢给主子缝衣余下的丝线罢了,主子赏了奴婢,奴婢没见过这天蚕丝线,便收了起来,奴婢不知竟引来了这样的误会,奴婢冤枉啊!!” 沁月嗤笑:“嘴倒是硬。” 裴晟不为所动:“赵琢,关押起来。” 赵琢道:“微臣遵命。” 连翘被押走时,还一个劲喊着冤枉。 裴晟道:“看来还需要些别的证据。” 沁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殿下有高见?” 裴晟浅笑:“明日便知。” 折腾到半夜,沁月这一夜睡得倒香。 第二天,也就是赵琢期限的最后一天。 一早,沁月用过早膳后便来到了长信宫,便见裴晟正将一截蜡烛拿在手中查看。 沁月凑上前去:“殿下有发现?” 裴晟用一把小刀将那蜡烛顶端切开,便从其中倒出少许黑渣来,几乎与焦黑的烛心融为一体。 他捻起稍稍嗅闻,便道:“这是烧焦的木屑。” 沁月懂了:“这是不是操控丝线的机关?” 裴晟点头:“大概率是,这蜡烛是在墙角烛台上的,若丝线贴着墙面,确实不易发觉。” 沁月道:“所以当蜡烛燃烧到木扣位置,丝线便被烧断,然后‘女鬼’便顺着滑轮落了下来?” 裴晟将小刀收入鞘中:“确实如此。” 他说:“孤对那‘鬼影’有了些猜测,它应是由些丝纱和薄宣纸以及些马尾丝造成,可折叠藏于梁上藻井的阴影处,有马尾外裹遮挡,很难发觉。” “然后,”裴晟忽然向她发问,“你猜猜,鬼火是怎么回事?” 沁月思考片刻道:“和坟墓的磷火一个道理?” 裴晟眼中透出赞许:“沁月聪慧。” 沁月一怔,却没说话。 裴晟似乎并没有注意她不自然的神色,接着道:“那连翘的房中验出了磷粉的痕迹。” “还记得当天听到的那声鬼啸吗?”他说。 沁月自然记得:“当然。” 裴晟亲自给她倒了杯茶:“当时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沁月皱眉回忆:“好像有些辛辣的味道。” 裴晟点头:“还有少许的硫磺味。” “应该是硝石和硫磺混合磷火。”他说。 沁月理所当然的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分析道:“譬如可以用蜂蜡将它们包裹在一起,然后只需要再扯动那根丝线,使它们产生摩擦震动,便会引起燃烧导致爆炸,又因为人偶用料都是极易起燃的东西,所以只需片刻就可以将那女鬼销毁。” 裴晟温润笑道:“是这样。” 沁月托着下巴,啧啧道:“那丫头心思如此缜密?” 裴晟却摇头:“当然不是,她还有其他同伙。” 沁月心道果然如此,又想起外殿的白影:“白影敲窗也是这样的缘故吧?” 她记得宫人的描述,应当与磷火极像。 裴晟道:“是,你猜猜这是怎么做到的?” 沁月忽然觉得裴晟好像生出了些逗弄之意,却也只当是自己想多了:“臣女好像有点头目了。” 她卷翘的睫毛扇了几下,将茶杯推远了些:“是不是与蜡烛有关?” 裴晟点头:“孤也这般想,只不过那截蜡烛没能找到。” 沁月撇了撇嘴,那几天让连翘将证据销毁得太多:“应当是在蜡烛中藏了磷粉,蜡烛燃烧到磷粉时在窗纸上倒出了鬼影来。” 或许也不需要像个人的形状,但当时殿内人心惶惶,见到此景怎能不惊惧? 裴晟点头:“你很聪明。” 沁月多少有些惭愧,裴晟明明早就知晓一切,自己在他的点拨下才得以明白,算什么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