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敲窗声是怎么回事?”这一点她却想不出来了。 裴晟道:“你随我来看看。” 沁月便跟着他来到殿外的那处花圃。 他说:“你看这土中有什么?” 沁月不明所以,蹲下身去看时,只见花丛中有些枯草,是被宫人除起的蒺藜等野草。 她伸出手,捡起了土中一颗干枯的蒺藜种子,端详片刻后抬头再看那窗户,忽的有什么从她脑中飞快闪过: “殿下,我好像明白了!” 裴晟见她嫩白的脸颊浮上浅浅的红晕,杏眸闪着水亮的光,忽然很想上去摸摸她的脸。 他压下这股冲动:“你说。” 沁月从地上站起来,从那花丛的缝隙间挤到了窗前,将那粒带尖刺的种子放在窗木的缝隙中,刚刚卡住。 她激动地转身,笑了起来:“我明白了!” “她是把干枯的蒺藜种子卡在了窗户上端的缝隙中,屋内由于韵嫔害怕,点了许多灯,彻夜不息。” “外殿人很多,温度便也渐渐升高,子时三刻时,待到夜间室外变冷,为了配合磷火,想必她又将屋内加了些灯或是将火挑得旺起来,此时由于内热外冷,窗木会轻微变形,蒺藜种子便纷纷从上端掉落,砸在下部的窗木上,故而发出‘嗒嗒嗒’的声音,然后便会滚落到花圃中,彻底销声匿迹,对不对?” 裴晟见她极为开心,心下便也柔软,深深看了她一眼:“沁月果然没让孤失望。” 沁月从花丛中出来,将那粒种子扔了回去:“今年天气格外热,蒺藜结种快了些。” 裴晟朝她走近两步,沁月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他柔声道:“想不想知道其他的?” 沁月总觉得他此时有些离得过近了,便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距离:“想的,比如那鬼影的血色双目是怎么回事?” 裴晟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心里颇为遗憾,却也说起了正事:“这一点孤也尚未知晓详情,就需要你与孤一道去瞧瞧了。” 沁月的兴致被勾起:“好的殿下。” 二人坐在院中,赵琢将一名太监押至二人面前。 “跪下!” 太监瑟瑟发抖:“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给庄三小姐请安!” 裴晟示意赵琢发问。 赵琢领命,问他道:“你老实交代,你前几日见到了什么?” 他战战兢兢道:“奴才……奴才看到长信宫的连翘将什么东西扔到了御花园荷塘中……看着好像是几块朱砂……” 裴晟看了眼沁月,见她满脸认真,双目炯炯。 赵琢抱拳道:“殿下,臣已经派人去打捞了。” 裴晟点头,荷塘的水很少流动,范围也有限,想来应该是能找些线索的。 沁月忽然想起韵嫔近来有服用安神汤的习惯,于是道:“殿下,会不会是连翘增加了韵嫔安神汤中朱砂的用量?” 朱砂少量服用有镇惊安神的作用,可若过量服用却会引发头痛、失眠,与韵嫔近来的症状十分相似。 裴晟却道:“这一点有待确认,因为给韵嫔下毒的另有其人。” 沁月惊诧:“那……应该就是连翘的同伙?” 裴晟点头:“不错,太医院有内鬼了。” 赵琢很快就将捞上来的东西呈了上来。 但却不是众人以为的朱砂,而是几块萤石,其上能看出有少许朱砂的残留。 “殿下请看。” 裴晟修长的指尖捻起一块看了看,示意他拿给沁月。 沁月也拿起一块端详,恍然大悟:“这就是‘血目’的真容吧?” 赵琢道:“正是。” 沁月放下,又道:“除了这些,韵嫔的安神汤确实是被动了手脚吧?” 裴晟笑道:“她的安神汤中被加了另一味药——曼陀罗花。” 听到这个名字,沁月不禁涔出稍许冷汗来。 曼陀罗,前世她嫁给裴修瑾后,在淮南王府中被下过的毒。 曼陀罗不当使用,会使人中毒产生幻觉,甚至死亡。 裴晟继续道:“朱砂安神,亦是毒药,太医开的药方含有朱砂,本为重镇安神,但朱砂有蓄积毒性,长期或过量服用会导致中毒,失眠多梦、精神恍惚;曼陀罗则能催化恐惧,中毒后会出现幻觉、谵妄、甚至引起‘醒梦’。” “也就是梦见自己醒来,但其实看到的仍是梦境。” 沁月忽的只觉拨开云雾见月明,不由得握紧了手上的玉镯:“那就是说,我果然没想错。” “韵嫔第一次见到的女鬼其实只是她的梦境,她却错将其与现实混淆,所谓的‘两次醒来’,实则只有最后一次是真正清醒,前一次乃至中间的询问,都是连续的梦境。” “而宫人之所以没听到她的叫声,一是因为前一次的尖叫可能确实发生在梦中,唯有后一次尖叫才是真实的;二是当时连翘与同伙约定好时间,同伙在外用野猫叫声和铃铛声做掩护,其他人本就在殿外,便就更难注意到殿内的动静。” 裴晟的目光落在她光洁如玉的手腕上,只觉得那冰肌玉骨比之白玉更甚。 他说:“韵嫔幻梦倒是他们计划之外,不过却正好达成恐吓韵嫔的目的。” 沁月点头:“所以连翘一口咬定韵嫔醒来两次。” 她又道:“那……那个太医院的内鬼抓到了吗?” 裴晟点头:“自然,你愿意同孤去见见他吗?” 沁月迫不及待想要得知全部原委:“当然愿意,劳烦殿下。” 裴晟笑而不语。 阴暗的牢室中。 遍体鳞伤的男子倒在地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沁月面不改色地觑着眼前一幕,淡声道:“他叫什么名字?” 赵琢道:“三小姐,他是太医院太医——谢正平。” 裴晟见沁月毫无惧色,便只负手立于一侧,心下倒是觉得新奇。 沁月看向裴晟。 裴晟挑眉:“孤以为,你更想自己问。” 于是沁月不再推辞,朝谢正平发问:“你醒着么?” 地上的男人动了动,睁开了眼。 他说:“你是谁?” 赵琢横眉呵斥:“放肆!还不拜见太子殿下和庄三小姐?” 谢正平却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