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祭拜。 陆逊说起当日陆谦所寄信件。 “恭和的信件,让我思绪繁多。从田叔伯向来忠义,是绝对不可能造反。而如今,造反已成定论,实在是让人气愤填膺。然,世道就是如此,充满了各种算计。” 要知道,当初江东给出的诱惑,远比陆从田造反更为丰厚。 陆从田都不为所动,伪装十年,只为一朝制敌。 可以说陆逊反叛,但陆从田是绝对不会主动造反的! “之前恭和想问,从田叔伯到底动了谁的利益,说实话,我也不知。” 陆谦面露失望,“连伯言大兄都不知?对方这般隐秘?” 陆逊遗憾道,“恭和盼我归来告之,我能理解恭和之心。但你不能太抱有希望,这背后,肯定牵扯太广太广。说隐秘?非也,庞大,沆瀣一气,才是正解!” 陆谦颔首,这绝对不是一个小小豪族就能实施完成的。 等等! “伯言大兄是言,弟盼兄归之?!” 时至今日,陆谦依旧记得他当日给陆逊所写信件的内容。他过目不忘,是绝对不会有盼归之词的。 而且,陆逊今为镇东将军,镇守柴桑,不能随意擅离职守。 陆谦怎会蠢到因私心而让陆逊渎职? 陆逊眼神一凝,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陆逊当即从怀中取出贴身藏匿的信件。 信件最后确确实实写着盼归二字。 “难道不是恭和阿弟六神无主,拿不定主意,盼我归来为你定神解惑?!” 陆逊以清明祭祖为借口,然后从柴桑来到成都。 如果细致来算,那就是擅离职守。 “非也!这最后盼归二字,绝非是我所写!”陆谦当即指出。 是谁更改了信件? 莫非是关凤? 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 陆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 他归来的借口是祭祖,是孝义,没人能够借此大做文章。 除非…… 陆谦与陆逊互望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猜想。 有人篡改信件,让陆逊擅离职守,而柴桑没了陆逊镇守,江东若是趁机出兵,那这后果…… 要知道,现在刘备与曹魏在上庸血战正酣,荆州黄权也出兵支援刘备。 而柴桑又没了陆逊镇守,这对江东孙权来说,岂不是天纵之机?! 虽然陆逊归来成都十分隐秘,但,都有人篡改信件设局了,难道对方就不会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孙权? “不出意外的话,江东已经出兵了……”陆逊眼里透着骇然。 陆谦自责不已,若不是他写信给陆逊,被人利用了机会,岂会使得陆逊囹圄? “大兄,我对不起你。” 陆逊摆手,“非阿弟过错!即便没有此信,对方也会以别的方式对我出手。现在,我们反而还能肯定,篡改信件之人,和迫害叔伯的人,是同一阵营!”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此时便是如此。 陆逊当机立断,“我需先向丞相请罪!然趁我官职尚在,抓紧时间从送信去使开始调查!” 陆逊知道,对方已经在向他动手。去寻丞相诸葛亮请罪,性命肯定能保,但这官,是多半保不住了。 他必须抓紧时间,查出一些苗头。 陆逊欲离 却见陆谦矗立原地,一动不动。 “阿弟?怎么了?” “大兄不用调查了,查出来也没有意义。” 其实也不难猜,朝廷中掌大权的就那么些人。 诸葛亮、黄权、李严、费观、刘巴、庞统…… 难的是,即便知道是谁,却没有扳倒对方的力量,以及能够致对方于死地的证据。 其背后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层层相护,形成密不透风的一张关系网。 彼此还很有默契,心照不宣的攻权力之城,略利益之地。 陆谦终于明白了,为何父亲时常强调家规。 他得到了先祖指示:复仇东州。 “阿弟知道是谁?” 陆谦道,“不出意外的话,大兄定会被弹劾罢免,那么谁接任大兄,其派系便是幕后之人。” 陆逊惊叹陆谦之才。如此,无须调查,便能直接知道是谁在对他们不利。 陆从田倒了,就轮到了陆逊,而且,陆逊的处境似与陆从田雷同,完全就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境地。 理,都被对方占完! “善,容我先去往丞相府请罪。”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罪给请了。 不请连命都要没有! 陆逊只能在心中期盼,孙权没有出兵,那一切都有挽救的余地。 可惜,孙权能经营江东到现在,他就不是一个蠢蛋。 数日后 江东传来消息。 让人庆幸的是,孙权并未出兵攻打柴桑,而是出濡须口,攻打孙权一直心心念念的合肥。 也不知孙权是看在如今修好的份上,还是知道柴桑虽少了陆逊一人,但不代表就能轻易攻下。 从而选择了攻打曹魏。 而自家朝廷内部两极分化。 诸葛亮主张借机吞并东吴。 李严等人却是力排众议,认为不能在此时攻打孙权。 因为孙权并未打破修好的局面,攻打的是曹魏,且孙权自称是在响应咱们陛下。 法理都在孙权那边,要是趁机出兵的话,必被天下耻笑,更会损毁刘备一辈子积攒的仁德。 诸葛亮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的。 奈何李严绑架了道德,诸葛亮要是坚持伐吴的话,那就是在拆刘备的基业。 这事,也就陆逊好做。 如果陆逊在柴桑的话,孙权要是敢去打合肥,他能打着复仇的幌子,抄孙权后路的。 而将陆逊安在柴桑,也是做此之用。 眼下,只能白白错失鲸吞江东机会。 接着,李严就陆逊擅离职守之事,弹劾陆逊。 诸葛亮当即言说陆逊是归来尽孝,且江东又没打柴桑,陆逊之罪,罪不至死。 刘备未在成都,一切都需禀他决断。 于是,陆逊擅离职守之事与朝堂结议,不建议打孙权的建议,一同送至汉中。 数日后 刘备传回拍案诏书。 罢免了陆逊镇东将军的官职。 由费观接任陆逊,且官大一级,为镇东将军兼荆州屯田大都督。 由他去往柴桑,执行朝廷不主动攻打东吴的决议。 而费观出走的空缺,就由益州之人阎芝接任。 陆逊被罢免,东州、益州派系都分到了蛋糕,真是其乐融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