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楚昭然掌心的老茧里。 晨雾里那缕沉水香还在鼻尖萦绕,像根细针挑着她记忆里那幅预知画面——三日前她在御花园小憩时,眼前突然闪过影一掀开暗格的手,腕骨处有暗红刺青若隐若现,暗格里压着半张泛黄的经卷,边角绣着缠枝莲纹。 “昭然。“她仰头时,睫毛上还沾着昨夜落的雪渣,“我上个月预知过影一后颈的刺青。“ 楚昭然的瞳孔瞬间缩紧。 他垂眸看向五步外正指挥暗卫收押犯人的影一,那道挺拔的背影在晨光里投下阴影。 影一转身时,后颈那片被衣领遮住的皮肤,此刻正随着动作泛出不自然的红,像被热水烫过的痕迹。 “回宫。“他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掌心反过来将林小棠的手包进大氅里,“影一,带玄鸟余党和信笺先走,你留步。“ 影一脚步微顿,立刻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回皇宫的软轿里,林小棠攥着楚昭然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把绣金蟒纹勾出线头:“那味道太像慈安寺的佛香了。“她想起昨日去慈安寺为百姓祈福时,老住持亲手点的沉水香,“可慈安寺的香里掺了龙脑,这股...更苦,像掺了血。“ 楚昭然捏了捏她发颤的手背:“等会让太医院调香师来辨。“他望着轿外飞掠而过的宫墙,喉结动了动,“小棠,若真有另一股势力...“ “我知道。“她截住他的话,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左肩未愈的伤口,“所以必须查到底。“ 御书房的炭火烧得正旺,影一跪坐在青砖上,后颈的刺青被他自己挑开衣领露出来——那是朵半开的曼陀罗,红得发暗,边缘还带着未消的肿。“这是属下十岁时被玄鸟旧部抓去做暗桩时烙的。“他声音平稳得像说旁人的事,“后来属下逃出来投了王爷,本以为烧干净了,不想近日天气冷,旧伤又翻了。“ 林小棠盯着那刺青,突然想起预知里暗格里的经卷。 她转头看向楚昭然,他正用镇纸压着影一呈上来的玄鸟余党名单,指节捏得泛白。 “传李阁老。“楚昭然突然开口,“还有太医院的周调香。“ 李阁老进来时,官靴上还沾着未扫净的雪。 他年近七旬,腰板却挺得比年轻人还直,听见林小棠描述的沉水香后,浑浊的眼珠突然亮起来:“老臣想起二十年前,先皇平南楚时,曾缴获过一批'往生香'。“他从袖中摸出块泛黄的绢帕,展开是半枚残玉,“这是当年在南楚大祭司棺椁里找到的,刻的是'慈恩'二字。“ 周调香捧着林小棠递来的香灰跪了半个时辰,鼻尖沁着汗:“这香里确实有沉水香、龙脑,还有...“他突然打了个寒颤,“还有人血。“ 殿内的炭盆“噼啪“爆了个火星。 楚昭然的指节重重敲在案上:“影一,带暗卫去查南楚遗族。 李阁老,你带文书房的人翻遍所有前朝档案,尤其是慈恩寺的记载。“他转头看向林小棠,眼神软了软,“小棠,你...别用预知。“ 她却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还带着方才摸过香灰的凉意:“我昨晚预知到西市老槐树底下埋着半块经卷。“ 三日后的深夜,影一浑身是血地撞进御书房。 他肩上插着支淬毒的短箭,箭尾缠着缕褪色的红绳——正是李阁老说的南楚大祭司信物。“查到了。“他扯下箭扔在地上,“西郊外有座废寺,墙根下刻着'慈恩'。“ 林小棠的预知在此时突然涌上来——她眼前一片白芒,隐约看见朱红庙门后跪着个穿素衣的女人,手里捧着个檀木匣,匣中散出的沉水香比那日更浓,直往她心口钻。 等白芒褪去,她眼前发黑,额头抵在楚昭然胸前,尝到了满嘴铁锈味。 “小棠!“楚昭然抱着她的手在抖,“我不查了,不查了...“ “查。“她咬着牙推开他,从妆匣里摸出颗止痛丹咽下去,“那女人...怀里的匣子,是关键。“ 子时三刻,两人带着影一和二十名暗卫出了皇宫。 马车停在离废寺二里地的土坡后,林小棠裹着楚昭然的大氅,远远望着那座隐在松林里的庙——红墙褪成了灰白色,门楣上“慈恩寺“三个字被砍得只剩“恩“字半边,墙根下爬满枯藤,像无数只发黑的手。 “昭然。“她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哑得像破了的瓷,“里面...有十三个人。“她的预知能力在剧痛中反而更清晰,“八个守前院,五个在佛堂,中间那个...是女人,穿着素衣。“ 楚昭然摸了摸她冰凉的脸,将匕首塞进她掌心:“跟紧我。“他转头对影一打了个手势,暗卫们立刻散开,像夜猫子般攀上围墙。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林小棠跟着楚昭然溜进去时,脚底下绊到个硬物——是块半埋在雪里的残碑,上面刻着“南楚大祭司...慈恩“。 佛堂的门突然“砰“地关上。 林小棠抬头,看见檐角的铜铃在无风自动,撞出细碎的响。 穿素衣的女人从供桌后转出来,手里的檀木匣泛着幽光,她抬头时,林小棠倒抽口冷气——那女人的脸,和她预知里的分毫不差。 “欢迎来到慈恩寺。“女人笑了,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银铃,“皇后娘娘,你来得正好。“ 林小棠攥紧匕首,感觉到楚昭然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手背——那是他们约定的“小心“暗号。 佛堂里的沉水香突然浓得呛人,她眼前又浮起白芒,这次她看清了檀木匣里的东西:半卷染血的经卷,和影一暗格里那半张,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卷。 女人的手按在匣盖上,指甲长得出奇,涂着暗红的丹蔻:“想知道这经卷里写了什么吗?“她盯着林小棠泛白的脸,笑得更甜了,“那得看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佛堂。“ 檐角的铜铃突然炸响。 楚昭然将林小棠护在身后时,听见庙外传来暗卫的闷哼——他们中了埋伏。 林小棠望着女人身后突然涌出的黑衣人,喉咙发紧。 她摸了摸袖中楚昭然塞给她的解毒丹,又碰了碰自己藏着的短刀。 预知里的危险像团黑雾压过来,可她望着楚昭然绷紧的后背,突然就不那么怕了。 “昭然。“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等会我引开他们,你去抢檀木匣。“ 楚昭然的背僵了僵,反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要死一起死。“ 女人的指甲划过匣盖,发出刺耳的声响:“动手。“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 林小棠看着楚昭然挥剑的身影,突然笑了——不管这慈恩寺里藏着什么秘密,她和他,从来都是一起闯的。 暗处,穿素衣的女人低头看了眼檀木匣,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 匣中经卷的一角,隐约露出几个血字:“玄鸟将死,慈恩当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