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的指尖还沾着楚昭然外袍上未干的血渍,那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掌心,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暗卫首领刚扶她进后方营帐,外头便传来玄铁剑入鞘的清响——是楚昭然回来了。 帐帘被掀开的刹那,风裹着血腥气涌进来。 林小棠凭着声音辨出他的位置,还未开口,便被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攥住手腕。 那双手沾着血,却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盲眼上的纱布,指腹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耳垂:“小棠。“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林小棠心跳如擂鼓,突然想起三天前预知里自己躺在血帐中时,也是这样一双手,将内力渡进她心口,一下一下,比任何药都管用。 “战斗歇了。“楚昭然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铠甲下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麻,“刚才在阵前,我突然明白...若是连心意都不敢说,护得再周全也是空的。“他喉结滚动,拇指摩挲她腕间的月牙疤——那是她当药铺学徒时被药杵砸的,“小棠,我不想再等了。“ 林小棠的盲眼前浮现出三天前预知的片段:楚昭然站在残阳里,玄铁剑上的血滴成串,他望着她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被喊杀声吞没。 原来那时他就想说了,原来那些“等打完这仗“的承诺,全是说不出口的“我喜欢你“。 “昭然。“她反手攥住他的衣襟,纱布下的眼睛发烫,“我也不想等了。“ 帐外突然传来箭矢破空声,楚昭然本能地将她护在身后,却听那箭“噗“地钉在帐杆上,尾羽还在轻颤。 林小棠摸上他后颈未干的血,轻声道:“是暗卫的信号箭,说敌人退了半里。“ 楚昭然一怔,低头便见她盲眼上的纱布被自己刚才的动作蹭歪了些,露出眼尾一点红。 他喉结动了动,俯身吻在她额角:“刚才在阵前,士兵喊'给王妃报仇'时,我就在想...若你肯应下这声'王妃',便是要我把北境的星子摘下来,我也肯。“ 林小棠的脸烧得厉害,突然按住他手背:“昭然,我要用预知能力。“ “不行。“楚昭然立即后退半步,指尖扣住她手腕,“你上次用了三次,盲了半日,现在伤口还没好——“ “是关于丞相和太后的。“林小棠打断他,“刚才风里有股沉水香,和太后宫里的一样。 我总觉得...这仗没这么简单。“ 楚昭然的瞳孔骤缩。 他盯着她因激动而泛白的指尖,沉默片刻,松开手时在她掌心塞了颗止痛丹:“我守着你。“ 林小棠深吸一口气,眼前的黑暗突然泛起涟漪。 她咬着唇,任由头痛如锥刺,直到画面清晰——丞相在偏殿与神秘首领对坐,案上摆着北境军粮布防图;太后捏着串檀木佛珠,嘴角勾起冷笑:“等楚昭然折了锐气,皇帝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够了!“楚昭然突然攥住她肩膀,林小棠这才惊觉自己已瘫软在他怀里,额角全是冷汗。 他用外袍角替她擦汗,声音发颤:“他们竟...拿北境将士的命当棋子。“ 林小棠抓住他的手腕:“证据在丞相府西跨院的暗格里,太后的手谕藏在慈宁宫佛堂第三尊罗汉像后。“她摸出怀里的药瓶,倒出两颗药丸塞进他掌心,“昭然,现在去还来得及。“ 楚昭然将药丸收进袖中,低头吻她发顶:“等我。“他转身时,玄铁剑在帐内划出冷光,“暗卫守着你,若我半个时辰不回——“ “不会的。“林小棠扯住他披风,“你说过要带我看南境桃花,说话要算话。“ 楚昭然的背影顿了顿,大步走出营帐。 林小棠摸着他留下的外袍,突然听见外头传来暗卫首领的低喝:“王爷,马!“ 马蹄声如雷,很快消失在风里。 林小棠在帐内等得心跳如鼓,直到半个时辰后,帐帘被猛地掀开。 她闻见熟悉的沉水香混着龙涎香——是皇帝的御香。 “林女官。“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紧绷,“楚昭然呈了证据,你可还有补充?“ 林小棠站起身,盲眼转向声音来源:“回陛下,丞相私通敌首的密信,每封末尾都盖着'慈宁'暗印。 太后借祈福之名,往北境送的三十车药材里,有二十车装的是火药引线。“ 殿内突然响起瓷器碎裂声。林小棠知道,那是皇帝摔了茶盏。 “传朕口谕。“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着羽林卫拿下丞相,封慈宁宫;北境军即刻反攻,务必全歼敌首残部!“ 外头很快传来甲胄撞击声,林小棠听见有宦官尖着嗓子喊:“丞相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想是丞相被按在了地上。 三日后,北境军凯旋的号角响彻云霄。 林小棠站在演武台上,楚昭然的手覆在她眼上:“睁眼。“ 她缓缓睁开,入目是漫山遍野的旌旗,士兵们举着刀枪欢呼:“王妃! 王妃!“楚昭然的玄铁剑插在台边,剑身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却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他们说要给王妃建生祠。“楚昭然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说不必,只要你站在我身边,便是最好的祠。“ 林小棠望着他眼角未消的青肿,突然踮脚吻在他伤口上:“昭然,你看——“她指向远处,“春风已经从南境吹过来了。“ 风里果然有淡淡的桃花香,混着士兵们的欢呼,裹着楚昭然的笑声,扑进两人交握的掌心。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城楼下某个卖糖葫芦的老人,在人群里抬头望了眼演武台,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的玉佩——那上面刻着的,是与太后密室里相同的缠枝莲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