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檀香混着青瓷碎片的土腥气,呛得林小棠鼻尖发酸。 她盯着谋士甲掌心那半枚带血玉佩,喉间泛起铁锈味——昨夜预知里那幕终于清晰了:月白纱帘被夜风吹起,一只戴翡翠扳指的手正往暗卫衣襟里塞东西,扳指上雕着缠枝莲纹,和谋士甲此刻腰间挂着的玉牌纹路分毫不差。 “林女官可是被说中了心事?“谋士甲指节扣着锦盒边缘,指甲盖泛出青白,“三年前先太子遇刺,刺客身上也有半枚这样的玉佩,当时追查至林夫人旧宅......“他忽然提高声调,“陛下,这分明是楚王爷与林女官合谋,用旧案混淆视听!“ 林小棠脊背抵着冰凉的金砖,却觉得掌心发烫。 她想起三日前在暗卫营查账时,陈统领曾提过:“近日总有人在营外转悠,弟兄们守夜时总觉得后颈发凉。“原来不是错觉,是有人在找机会栽赃。 “陛下。“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这玉佩是被人塞进暗卫衣襟的。“殿中响起抽气声,她盯着谋士甲腰间的玉牌,“昨夜子时三刻,有位戴翡翠扳指的先生进了暗卫值房,臣虽未亲眼见......“她从袖中摸出半张染了茶渍的纸,“但暗卫门口的守卫记了夜巡册,上面写着'戌时六刻,谋士甲大人借查岗之名入营'。“ 谋士甲的脸瞬间煞白,腰间玉牌撞在桌角发出脆响。 林小棠乘势往前跪了半步:“至于臣比对的墨样,是昨日清晨跟着暗卫陈统领去库房取的——“她转向皇帝身侧的宫女丙,“丙儿可以作证,臣取了三箱旧档,每本都盖着北境军印,连库房的老典吏都在借据上按了手印。“ 宫女丙攥着帕子上前,声音发颤却清晰:“回陛下,林女官昨日辰时到未时都在库房,小的替她捧着茶,见她把每页纸都对着光看......“ “一派胡言!“谋士甲猛地掀翻案几,茶盏“哐当“砸在林小棠脚边,“你不过是个药铺出身的庶女,凭什么说本大人栽赃?“ “凭太子殿下的王侍郎。“林小棠突然抬高声音,“前日臣查醉仙楼账册,发现王侍郎输的三千两,是转到了'瑞丰钱庄'——“她直视太子缩在阴影里的脸,“而瑞丰钱庄的东家,正是谋士甲大人的表兄。“ 太子浑身一震,手指绞着衣摆上的金线,结巴道:“你...你之前说的那三波密探......“ “那是臣给殿下的机会。“林小棠放缓语气,“您是储君,该分得清谁在拿您当枪使。“她转向皇帝,见龙案后的人正垂眸摩挲虎符,指节泛着青白,“北境二十万大军守着漠北防线,若楚昭然真有反心,臣前日就不会冒险查账——“她扯了扯被茶渍浸透的裙角,“而是该跟着真凶一起,把水搅得更浑。“ 皇帝突然抬眼,目光像把淬了火的刀:“你说隐藏势力要挑什么?“ “挑陛下与楚王爷的信任。“林小棠喉头发紧,想起楚昭然昨日离宫前说的话:“若有人拿旧案做文章,你便问他们,先太子遇刺时,北境正在抗匈奴,本王的暗卫都在运粮。“她咬了咬舌尖,“三年前先太子遇刺那日,楚王爷的暗卫统领正带着人押送粮草过雁门关,沿途三十个驿站都有登记。“她从怀中摸出一叠盖着朱印的文书,“这是雁门关守将的证词,还有运粮队的人证名单。“ 谋士甲突然扑向龙案,却被侍卫乙截住按在地上。 他脖颈青筋暴起,嘶声喊:“陛下! 楚昭然私养暗卫,本就是大忌......“ “暗卫是先帝亲赐的。“林小棠打断他,“陛下当年也批过折子,说'北境暗卫,如朕亲临'。“她望着皇帝逐渐松开的眉头,心尖微颤,“如今有人要拆这道'亲临',不是要断陛下的臂膀么?“ 殿中静得能听见侍卫乙的靴底碾过瓷片的声响。 皇帝突然挥了挥手,侍卫乙松开手,谋士甲瘫坐在地,鬓发散乱。 林小棠刚要松口气,却见他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抖着展开——是封边角发皱的信。 “陛下请看!“他指着信上的字迹,“这是匿名递到臣手里的,说楚昭然在漠北私铸兵器......“ 林小棠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盯着那封信,注意到信纸上浮着极淡的竹纹——这是江南玉竹斋的特供纸,而谋士甲的表兄,正是玉竹斋的常客。 皇帝接过信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目光沉沉:“林女官。“ “臣在。“林小棠向前爬了半步,指尖几乎碰到龙案,“请允许臣查看这封信。“ 皇帝将信递给她。 林小棠接过时,触到信纸边缘的毛边——玉竹斋的纸向来裁得齐整,这信的边缘却有刀削的毛茬。 她垂眸时睫毛轻颤,余光瞥见谋士甲攥紧的右手,虎口处有道新伤,像是握刀时划的。 “陛下。“她将信奉还,指尖在袖中掐出月牙印,“这信......“ “如何?“皇帝眯起眼。 林小棠望着谋士甲骤然绷紧的肩背,咽下后半句。 她知道此刻说破为时尚早——信纸的毛边,虎口的刀伤,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这些线索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串起来。 “臣需要时间查证。“她垂首,“但请陛下相信,若楚昭然真有反心,臣第一个提刀砍了他。“ 皇帝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这丫头,倒比楚昭然还会说话。“他将信收进龙案抽屉,抬手指向谋士甲,“带下去,仔细查他的账。“ 侍卫乙应了声,架起瘫软的谋士甲往外走。 经过林小棠身边时,谋士甲突然偏头,眼神像淬了毒的箭:“你等着......“ “臣等着。“林小棠望着他被拖走的背影,喉间的腥甜终于漫开。 她摸出帕子掩唇,见帕子上洇着淡红——是刚才咬舌尖时渗的血。 太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袖:“林女官,那...那信......“ “殿下且宽心。“林小棠抬头时已恢复了笑模样,“有些真相,藏得越久,露馅时越疼。“ 殿外传来打更声,三更梆子响得清脆。 林小棠望着龙案上那封未拆透的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得连夜去玉竹斋查账,得找染坊问檀香味的来源,得...... “林女官。“皇帝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明日随朕去御花园看新开的牡丹。“ “遵旨。“林小棠叩首,额角抵着金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这一夜注定无眠——那封匿名信的竹纹里,藏着比玉佩更危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