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的耳中还响着刚才那声炸雷般的轰鸣,眼前的雪粒混着血珠簌簌落进衣领,凉得人直打颤。 她扶着屋檐的瓦当勉强站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楚昭然玄甲上那道炸开的裂痕,正渗出暗红的血,在雪地上洇开巴掌大的湿痕。 “护驾! 护驾!“秦羽的吼声带着破音,他的长枪挑飞两把淬毒短刃,枪杆上的玄甲军徽章被血浸透,“弓箭手压左翼! 刀盾手结阵——“ 话音未落,林小棠就听见右侧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三个玄甲军的脖颈以诡异角度扭曲着栽倒,行凶的黑衣人正用带倒刺的短刃挑开最后一人的喉管。 那些人的招式根本不按章法,专往甲缝、耳后、心口这些要命的地方招呼,有个玄甲军刚举起盾牌,就被刺中手腕的麻筋,盾牌“当啷“坠地,立刻被连捅七刀。 “是'千机阁'的阴毒路子。“林小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年前她在刺客身上搜出的半块玉佩,此刻正挂在慕容风腰间,随着他摇扇的动作晃出幽光。 那半块玉她后来在医馆密室见过——父亲被毒杀那晚,窗台上也落着同样的碎片。 “小棠!“楚昭然的嘶吼穿透喊杀声。 他单膝跪在雪地里,玄铁匕首还抵着赫连雄咽喉,左臂却垂着使不上力——刚才的爆炸崩飞的铁片,正嵌在他肩窝。 赫连雄趁机用额头猛撞他下巴,两人滚进雪堆,玄铁匕首“叮“地弹开半尺。 林小棠咬着舌尖往下跳,发簪崩断,青丝披散。 她摸出银针包时,指尖沾到了黏腻的血——不知是刚才撞栏杆时流的,还是被气浪掀飞时擦到了什么。 预知能力后的头痛像有锤子在脑仁里敲,她闭了闭眼,强行催动那团混沌的预知。 眼前闪过残影:雪地、玄甲、带倒刺的短刃。 画面突然扭曲成一片猩红,她踉跄两步,耳边炸响慕容风的笑声:“林姑娘的预知术,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搅了?“ 林小棠猛地睁眼。 慕容风的折扇正敲在掌心,扇面绣着的火焰与三年前密信上的标记重叠——那是父亲临死前塞给她的,写着“千机阁谋逆“的密信。 她这才惊觉,自己每次使用预知时,太阳穴的刺痛比往日剧烈三倍,连预知画面都像被泼了墨汁,只剩零星碎片。 “阿兄!“ 清亮的女声穿透喊杀。 林小棠转头望去,雪雾里一匹白马踏碎血冰,马上少女穿着银鼠皮斗篷,发间金步摇随着动作轻颤。 是赫连雄的妹妹蓝月。 她记得上次见这姑娘,是在北境边城的茶棚,蓝月捧着热粥非要塞给受伤的玄甲兵,被赫连雄骂作“妇人之仁“。 “阿兄莫要再打了!“蓝月翻身下马,雪靴踩进血泥里也不在意,直接扑到赫连雄和楚昭然扭打的雪堆前,“你看楚将军都受伤了,咱们...咱们见好就收吧?“ 赫连雄被她拽住胳膊,眼底的狠戾退了三分。 他粗着嗓子骂:“月儿懂什么? 这是两军交战!“可到底松了钳制楚昭然的手。 楚昭然趁机翻身滚开,玄铁匕首在雪地上划出半尺深的沟,抬头时,额角的血正滴进眼睛。 “赫连将军,“慕容风摇着扇子踱过来,扇骨敲了敲蓝月肩头,“令妹倒是宅心仁厚。 只是北境玄甲军今日若不死干净,来日踏平你赫连部草场的,可就不是风雪了。“他眼尾微挑,“令尊当年被楚老王爷斩于阵前时,可没见玄甲军讲过半分仁义。“ 蓝月的脸“刷“地白了。 她后退半步,指尖攥紧斗篷带子:“阿兄,父亲...父亲的仇我们报过了,去年秋猎时你不是说...“ “住口!“赫连雄突然暴喝,反手甩开蓝月的手。 他盯着楚昭然染血的玄甲,喉结滚动两下,抄起脚边的狼牙棒,“月儿回帐里去,莫要看这些血腥事。“ 蓝月被推得踉跄,眼眶立刻红了。 她咬着嘴唇退到马边,却在翻身上马时突然回头。 林小棠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蓝月的银镯在雪光里闪了闪,她对着楚昭然的方向快速比了个“三“的手势,又指了指东侧山坳。 “小棠!“楚昭然的声音带着暗哑的急切。 林小棠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发怔,而慕容风的黑衣人已经逼近屋檐。 她反手甩出三根银针,最前面的黑衣人闷哼一声,捂住脖颈上的麻穴栽倒。 “昭然!“她踩着积雪冲过去,握住他染血的手,“蓝月刚才...“ “我看到了。“楚昭然的指腹擦过她脸上的血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东侧山坳...秦羽!“他突然提高声音,“带二十个箭手跟我来! 小棠,你去医帐取金疮药——“ “不行!“林小棠攥紧他的手腕,预知里支离破碎的画面突然窜出来:山坳里的枯树、被积雪覆盖的断崖、黑衣人背后晃动的火把。 她咬牙道,“我跟你一起去,我...我能帮你看路。“ 慕容风的折扇“啪“地合上。 林小棠余光瞥见他朝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三个黑衣人从斜刺里扑来。 楚昭然旋身将她护在身后,玄铁匕首划破第一个人的手腕,血珠溅在她脸上,温热得像眼泪。 蓝月的白马突然长嘶。 林小棠转头时,正看见那姑娘在马背上回头,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漫出来。 她的银镯还在闪,这次指的是山坳口那棵歪脖子老松——松树下的雪明显比别处薄,隐约能看出被踩过的痕迹。 “昭然,“林小棠贴着他耳畔轻声道,“山坳里有伏兵,但蓝月在给我们指路。“她摸出怀里最后半颗止痛丹,塞进他嘴里,“你信我吗?“ 楚昭然的瞳孔微缩。 他望着她染血的脸,突然低笑一声,将匕首塞进她掌心:“我信。“转身时,玄甲上的血珠簌簌落进雪堆,“秦羽! 让刀盾手缠住慕容风的人,半柱香后,山坳见!“ 林小棠握紧匕首。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混着远处玄甲军的喊杀,混着蓝月的马蹄声渐远,混着慕容风越来越急的催促。 山坳里的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她望着楚昭然的背影,突然想起今早预知里那个模糊的画面——断崖边,玄铁匕首反射的光,正好刺中慕容风的咽喉。 或许,这次他们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