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驿站外的雪还在下,混着血腥味往衣领里钻。 她望着玄甲军的影子从黑松林方向翻涌而来,怀里的密信被体温焐得发烫——那火焰标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和三年前那个血夜里,割开她母亲喉咙的刺客脖颈上的刺青,分毫不差。 “小棠!“ 熟悉的玄铁匕首碰撞声刺破喊杀,林小棠猛地抬头。 楚昭然的玄甲还滴着血,战马的铁蹄在雪地上踏出深痕,他翻身下马时带起一阵风,刮得她鬓角的碎发乱飞。 “伏兵全灭。“他扯下染血的手套,指腹习惯性蹭过她发顶,“粮库可安好?“ 林小棠喉头发紧。 她望着他眉骨处新添的血痕,突然想起昨夜他抱着她温酒时说的话:“等打完这仗,带你去看北境的桃花。“可现在,她要告诉他的不是胜利,而是藏了三年的毒刺。 “昭然。“她攥住他沾血的袖口,触感冰凉,“我在驿站外抓到个细作。 他身上有半块虎符,还有...“她掏出密信,“这火焰标记,和当年灭我满门的刺客......“ 楚昭然的手猛地收紧。 玄甲下的肌肉绷成铁线,他低头盯着那团火焰,瞳孔骤缩。 林小棠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被人用重锤砸中后强自镇定的模样——三年前她跪在林家废墟里时,也是这样的窒息感。 “你确定?“他的声音低得像淬了冰。 林小棠点头,指甲深深掐进他手腕:“我闻过刺客身上的龙涎香,和这密信上的味道一样。“ 远处突然传来炸雷般的马蹄声。 两人同时转头。 雪幕被撕开一道口,数千匈奴骑兵如黑色潮水涌来。 最前方的骑者披着猩红大氅,腰间悬着半人高的狼牙棒,马首上的红缨被血浸透般鲜艳——正是赫连雄。 “楚昭然!“匈奴王的吼声震得林小棠耳膜发疼,“你烧我伏兵,杀我大将,今日我要剜了你的心祭旗!“ 楚昭然松开林小棠的手,玄铁匕首“嗡“地出鞘。 他回头时眼底燃着狼一样的光,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去高处。 用你的预知。“ 林小棠抓住他手腕:“会头痛。“ “我替你受着。“他在她额角轻吻,“等我。“ 话音未落,他已跃上马背。 玄甲军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楚昭然单骑迎向赫连雄,玄铁匕首在月光下划出冷冽弧光。 林小棠踉跄着跑上驿站顶楼。 寒风灌进领口,她扶着栏杆往下看——两骑相距三十步时,赫连雄的狼牙棒已带起破空声。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前浮现预知的画面:赫连雄第一击会砸向楚昭然左肩,第二棒横扫马腿,第三招...... “左肩!“她对着楼下大喊,声音被风声扯碎。 楚昭然的匕首突然斜挑,精准磕开砸向左肩的狼牙棒。 火星在雪夜迸溅,两人错身而过时,赫连雄的大氅被划破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锁子甲上的血痕。 林小棠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她咬着唇继续看,预知画面里赫连雄的下一击会从马腹下斜撩——这招太阴毒,专破骑兵对冲的破绽。 “防下盘!“她捂住眼睛,眼前一片猩红。 头痛像有锥子在凿,她扶着栏杆往下滑,却仍强撑着喊,“他要挑马腿!“ 楼下传来玄铁与精钢碰撞的轰鸣。 林小棠眯眼望去,楚昭然的战马前蹄腾空,玄铁匕首正架住从马腹下撩来的狼牙棒。 雪地上溅起的血珠里,赫连雄的虎口崩裂,狼牙棒上多了道三寸深的豁口。 “好!“ “王爷神勇!“ 玄甲军的呐喊震得驿站木梁发颤。 林小棠抹了把脸上的冷汗,预知画面又涌上来——赫连雄要拼尽全力出杀招了,他会弃了狼牙棒,用藏在袖中的短刃刺向楚昭然咽喉。 “短刃! 咽喉!“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头痛几乎要裂开,“昭然——!“ 楚昭然的反应比预知更快。 他突然甩了匕首,玄铁在半空划出银弧,精准钉住赫连雄持短刃的手腕。 趁对方吃痛松手,他翻身扑上,铁臂勒住赫连雄脖颈,玄铁匕首抵住他咽喉。 “降不降?“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 赫连雄瞪着充血的眼睛,突然狂笑道:“楚昭然,你以为赢了? 你身后——“ 林小棠的预知突然被剧痛打断。 她眼前一黑,踉跄着撞在栏杆上。 等再能视物时,她看见左侧山坳里腾起一片尘烟,数百黑衣人如夜枭般从林中窜出,为首的青衫男子执一把折扇,正是消失多日的慕容风。 楚昭然的嘶吼混着金铁交鸣。 林小棠顺着声音望去,赫连雄的亲卫竟掏出了火折子,正在点燃绑在腰间的火药袋——而慕容风带来的黑衣人,已经和玄甲军缠斗在一起,那些人的招式阴毒狠辣,专刺玄甲的关节缝隙。 秦羽的喊杀声从东侧传来:“保护王爷!弓箭手列阵——“ 林小棠摸出怀里的银针包。 她擦了擦眼角的血(不知是头痛还是撞的),盯着慕容风腰间晃动的玉佩——那是三年前她在刺客身上搜出的半块,此刻在雪夜泛着幽光。 “昭然!“她抓起栏杆翻上屋檐,“慕容风的人带了火药! 秦将军,先清火药手——!“ 话音未落,一声炸响撕裂夜空。 林小棠被气浪掀得向后仰,恍惚间看见楚昭然的玄甲被炸开一道口子,鲜血溅在雪地上,像朵正在绽放的红梅。 而慕容风的折扇“刷“地展开,扇面上绣着的火焰,正与密信上的标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