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驿站的炭盆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裹着她发颤的指尖,可后颈却像被浸在雪水潭里,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楚昭然出去半刻钟了,她的太阳穴还在突突作痛。 这是第三次使用预知能力的后遗症。 她扶着桌沿站起身,眼前先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接着闪过零碎的画面:黑松林的雪地上,三十骑玄甲军正沿着山坳疾驰,而在他们前方的断崖后,密密麻麻的匈奴骑兵正拉紧弓弦,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啪!“茶盏重重磕在桌上。 林小棠踉跄两步扶住窗棂,额角的冷汗把碎发黏成一绺。 她早该想到,前日丢火药、军报延误,今日小股骑兵诱敌,哪是普通的骚扰? 分明是慕容风那老匹夫和赫连雄设的套! “阿福!“她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抖。 外间值守的小丫鬟撞开门冲进来时,她正把腰间的银铃铛攥得发疼——那是楚昭然给暗卫的联络信物。“去马厩牵我的青骓,不,“她突然顿住,把铃铛塞进阿福手心,“找暗卫,就说'松涛起,伏兵现',让他们立刻追上王爷!“ 阿福的手被银铃冰得一缩,可对上林小棠发红的眼睛,又重重点头:“医官放心,奴婢跑死也把话带到!“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门去,棉鞋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小棠扶着墙摸回桌前,预知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涌。 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楚昭然的玄甲军刚冲进黑松林,断崖后的匈奴人就放了火箭,林子里的枯枝瞬间燃成火海;而在另一侧的山梁上,二十辆装满火药的大车正被推下斜坡,要把突围的路径彻底封死。 “好狠的连环计。“她攥紧袖中剩下的银针包,指甲在木桌上抠出一道白痕。 突然,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是玄甲军的重骑,是轻骑,是暗卫回讯的马蹄! 她扑到窗边,正看见一匹黑马在驿站前急刹,马上的暗卫甩来个油布包。 她撕开一看,是楚昭然的玄铁匕首,刀柄上缠着半片带血的布帛,上面用朱砂写着:“按计行,等我焚林。“ 林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得这是楚昭然的暗语——焚林,意味着将计就计。 她摸着匕首上还未冷却的血,突然笑了,指尖却在发颤:“楚昭然啊楚昭然,你倒会拿自己当诱饵。“ 此时的黑松林里,楚昭然的玄铁匕首正挑开最后一片挡路的枝桠。 他勒住马,侧耳听着风里的动静——右边山坳的雪地上有极轻的碎响,是马蹄裹了棉布的声音;左边断崖后有干草摩擦的沙沙声,是匈奴人在挪动箭匣。 “秦副帅。“他压低声音,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带前队往左,见到火把就砍断悬绳。 后队跟我往右,专挑拿火箭的。“ 秦羽的佩刀在鞘中轻鸣:“王爷,这林子里怕有五百伏兵!“ “五百?“楚昭然的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小棠说有八百。“他一抖缰绳,黑马“咴“地长嘶,“但他们不知道,玄甲军的箭,比他们的火快。“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玄甲军突然翻身下马,二十张强弩同时对准左边断崖。 楚昭然看得清楚——崖顶的树后闪过一点火光,是匈奴人要点火箭了。 “放!“他大喝一声。 二十支淬毒的弩箭破空而去,崖顶顿时传来数声闷哼。 几乎同一时间,右边山坳里的伏兵也冲了出来,马蹄踏碎积雪的轰鸣中,楚昭然的玄铁匕首划出银弧,第一个匈奴将领的头颅应声落地。 林小棠在驿站顶楼看得真切。 她借着火把的光展开地图,用炭笔在黑松林右侧画了个圈——那里该是慕容风的退路。“王统领!“她冲楼下喊,“带三营从西面包抄,截断黑松林到匈奴营地的路! 记住,只围不打,等王爷信号!“ 楼下传来铠甲相撞的脆响:“得令!“ 战场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林小棠扶着栏杆往下看,突然注意到驿站外的雪地里,有个穿灰布棉衣的身影正贴着墙根挪动。 那人身形佝偻,却在经过马厩时顿了顿——他摸向腰间的动作太熟练,不像是普通村民,倒像常年佩刀的杀手。 她攥紧腰间的银针包,顺着木梯溜下楼。 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缩着脖子靠近那身影,听见他压低声音嘀咕:“...慕容大人说,若伏兵不成,就烧驿站粮库...坐标是...“ 林小棠的呼吸一滞。 她摸出银针,正想动手,那人突然转身。 月光下,他脸上的刀疤像条扭曲的蜈蚣——是前日在药铺买过金疮药的“货郎“! “你是谁?“那人猛扑过来,腰间短刀出鞘。 林小棠侧身避开,银针精准扎进他手腕的麻穴。 男人痛呼一声,短刀“当啷“落地,怀里掉出个油皮纸包,里面是半块虎符,和一张画着火焰标记的密信。 她捡起密信的瞬间,远处传来玄铁匕首特有的清啸——是楚昭然的信号! 林小棠顾不上看信,把东西塞进怀里就往驿站跑。 可刚到门口,她就顿住了——密信上的火焰标记,和三年前灭她满门的刺客身上的刺青,一模一样。 喊杀声里,林小棠攥紧怀里的密信,指尖几乎要把信纸戳穿。 她望着黑松林方向翻涌的火光,突然明白楚昭然说的“等我焚林“是什么意思——这把火,烧的不仅是匈奴的伏兵,更是要把藏在暗处的毒蛇,都逼出来。 而她刚刚捡到的密信,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当楚昭然带着染血的玄甲军返回时,她要告诉他的,不仅是今日的胜利,更是一个藏了三年、足以掀翻整个北境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