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是被血腥味呛醒的。 晨雾漫进窗户时,她正攥着那截染血的信纸,指节发白。 楚昭然熬了整夜的药炉在案角滋滋响,药香混着血锈味直往鼻腔里钻——那信纸是从她妆匣最底层翻出来的,封皮上的暗红痕迹还带着湿气,分明是昨夜有人摸进了她的闺房。 “小棠。“楚昭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他俯身替她理了理乱发,指腹掠过她眼下的青影,“阿九说,守夜的暗卫被迷了香。 能绕过北境暗卫的手法...“ “云先生的人。“林小棠接口,指尖轻轻抚过信上的字迹。 信是用朱砂写的,每个字都像滴着血:“再查云纹,血溅玉簪。“她抬头时,眼眶通红,“他们连我妆匣的暗格都知道。“ 楚昭然的瞳孔骤缩。 那暗格是他亲手为她设计的,机关藏在妆匣底部的牡丹纹里,全天下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他忽然想起昨夜替她别玉簪时,指尖触到的那片潮湿——原来血信不是在妆匣里,而是被人塞进了玉簪的镂空花纹里。 “去查张府的墨绿斗篷。“林小棠突然站起,银镯在腕间撞出脆响。 那是柳氏临死前攥过的,“柳氏说云先生能让人平步青云,王宇轩、张侍郎、李司马...这些人最近都升了官。“她抓起案上的密报,“三日前李司马刚从五品升了四品,他继室去的城西破庙——“ “小棠。“楚昭然扣住她手腕,将她按回软榻,“先吃点东西。“他端来温好的粥,匙尖还凝着水珠,“昨夜你用了预知,现在该歇着。“ 林小棠的动作一顿。 昨夜她强撑着用了第三次预知,眼前的黑暗至今未完全褪去,太阳穴突突地跳。 可她不能歇——柳氏的血还渗在她衣襟上,那声“云纹在...“的断句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昭然,你闻见没?“她突然皱起眉。 楚昭然一怔,随即闻到窗外飘来的异香——是迷迭香混着苦杏仁的味道,和柳氏茶盏里的一模一样。 “有埋伏!“ 话音未落,窗纸“唰“地被利器划破。 楚昭然旋身将林小棠护在身后,袖中短刃出鞘的瞬间,三支淬毒的银针擦着他耳际钉进房梁。 暗卫破门而入的同时,窗外传来数声闷哼——是阿九带人围了院子。 “保护女官!“阿九的声音带着刀鸣。 林小棠被楚昭然按在桌下,透过缝隙看见七八个黑衣人翻进院子,每人腰间都系着墨绿丝绦。 为首者摘下面巾,左眼有道狰狞的疤:“林女官,云先生请你去喝茶。“ “做梦!“楚昭然的短刃划破对方手腕,血珠溅在林小棠脸上。 她突然眼前一黑,预知画面涌来:二十步外的假山后,有支弩箭正对准楚昭然后心。 “小心!“她扑过去撞开楚昭然,弩箭擦着她左肩钉进墙里,疼得她倒抽冷气。 楚昭然的瞳孔几乎要烧起来,他反手扣住那使弩人的脖子,指节发出脆响:“说,云先生是谁?“ “你...你们活不过今夜...“黑衣人喉骨碎裂的声音混着血沫。 林小棠扯下他腰间的丝绦,发现内侧绣着极小的云纹——和柳氏银镯上的一模一样。 晨钟响彻京城时,林小棠坐在太医院的偏房里,看着医正替她处理肩上的伤。 楚昭然立在窗前,手中捏着那截墨绿丝绦,指节泛白。 “陛下宣您二人即刻进宫。“小太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小棠和楚昭然对视一眼,她扯了扯被血浸透的衣袖:“该来的,终究来了。“ 御书房的檀香比往日更浓。 皇帝坐在龙案后,指尖敲着一本奏折,封皮上“楚昭然通敌“五个字刺得林小棠眼睛发疼。 “刘御史参你私通北境部落,王宇轩余党供你收过二十箱黄金。“皇帝的目光像把刀,“林女官,你替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小棠跪下来,脊背挺得笔直:“陛下,王宇轩的账册臣女看过。 所谓'二十箱黄金',是北境军去年冬衣的采购款。 臣女随王爷查账时,曾见王宇轩将这笔钱记在私户下。“她从袖中摸出个布包,“这是臣女托药铺老掌柜抄的底账,每笔银子的去向都有药商、布商的手印。“ 皇帝翻开布包,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冷笑:“好个林女官,连市井商人的手印都能弄来。“他将布包甩在案上,“可朕听说,你昨夜遇刺,刺客身上有北境暗卫的令牌?“ 林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楚昭然突然上前一步,玄色大氅带起风:“暗卫令牌是假的。“他解下自己腰间的令牌拍在案上,“真令牌刻着'昭'字暗纹,假的用的是三年前的旧模。“ 皇帝拿起两枚令牌比对,目光微闪。 林小棠趁机道:“陛下若怀疑,可派大理寺的人随臣女去查张府、李府。 柳氏昨夜被毒杀前说,云先生能让人平步青云——最近连升两级的官员,哪个没和云先生有关?“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裂的声音。 皇帝忽然挥了挥手:“退下吧。“他盯着楚昭然腰间的玉牌,“三日后,朕要看到云先生的影子。“ 出了宫,林小棠的脚步虚浮。楚昭然扶住她:“先回府。“ “不。“她攥住他的衣袖,“我去查朝堂的谣言,你继续查云先生的线索。“见他要反驳,她扯出个笑,“我是太医院的医官,那些夫人太太们总爱找我看病,她们的话比折子管用。“ 楚昭然的喉结动了动。 他解下自己的玉佩塞进她手里:“遇到危险,捏碎它。“ 是夜,林小棠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揉太阳穴。 她想再用一次预知,可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雾,偶尔闪过碎片:墨绿斗篷、带云纹的玉佩、还有...血。 “小棠?“贴身丫鬟春桃端着药进来,“王爷说您今日用了力,要喝安神汤。“ 林小棠接过药盏,突然眼前一花。 镜中映出她身后的妆匣——匣盖不知何时开了条缝,里面躺着的血信泛着幽光。 她猛地转身,却只看见春桃疑惑的脸。 “春桃,去把妆匣收了。“她的声音发颤。 等丫鬟离开,她摸向发间的玉簪——那是楚昭然送的定情信物,此刻正贴着她的头皮,微微发烫。 林小棠闭上眼睛。 这一次,雾气里终于透出点影子:她看见自己握着半块云纹玉佩,玉佩上的纹路泛着金光,耳边有人说:“云纹的秘密,在玉里。“ 头痛突然加剧,她扶住桌角,指腹触到个硬物——是柳氏的银镯。 镯内侧的“云“字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和她发间玉簪的温度,慢慢融成一片。 窗外,三更梆子响了。 林小棠摸着发烫的玉簪,忽然笑了。 她知道,属于云先生的局,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