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然的指尖几乎要嵌入剑柄的雕花纹路里。 那道裹在破斗笠下的身影站在雪地里,连呼吸声都像被冻住了,可他分明能感觉到——这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星。 “清欢。“他低唤一声,眼角余光瞥见廊下的暗卫头目微微颔首,转身隐入阴影。 不用看也知道,清欢这是去寻林小棠了。 此刻他最信不过的,就是这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而能破局的,只有那个总爱咬着唇说“我试试看“的小医官。 林小棠正攥着药箱蹲在廊柱后。 她看着楚昭然绷紧的后背,喉间发紧——方才暗卫捆人时,她瞥见李墨轩藏在袖中的手轻轻抖了两下,那是摩梭某种暗号的动作。 果不其然,这神秘人刚现身,李墨轩便扶着柱子直起腰,嘴角扯出半道冷笑。 “小棠姑娘。“清欢的声音像片落在雪上的羽毛。 林小棠抬头,正撞进暗卫头目递来的目光——那是楚昭然惯常的“需要你“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预知能力的副作用她再清楚不过,可此刻演武场的雪光刺得她眼眶发酸,她必须赌这一把。 闭眼的瞬间,剧痛从后颈窜上头顶。 林小棠咬着牙,任由黑暗漫过视网膜。 三息后,画面浮现:破斗笠被剑气挑飞,露出张刀刻般的脸,左颧骨有道蜈蚣似的疤;那人使的是漠北“狼吻“的断骨刀,招招往楚昭然咽喉、心口去;但他出刀时左膝会不自然地打弯,那是旧伤未愈的破绽...... “咳!“林小棠猛地睁开眼,眼前金星乱撞。 清欢及时扶住她的胳膊,她抓着对方手腕急促道:“断骨刀,左膝旧伤,出刀前左肩会沉半寸。“ 演武场上,神秘人已摘下斗笠。 月光照亮他左脸的刀疤,右脸却裹着渗血的绷带,像半张人皮面具。“李大人养了我十年,说今天要我这条命换王爷项上人头。“他的声音像锈了的铁链摩擦,抬手时,腰间露出半截黑铁刀柄——正是林小棠预知里的断骨刀。 楚昭然的剑“嗡“地出鞘。 他望着那道疤,忽然想起三年前北境边关上,有个逃进漠北的死囚也带着类似刀伤。 原来李墨轩早把触手伸到了敌国。 刀风破空而来时,楚昭然侧身避开。 他盯着对方抬刀时微沉的左肩,心中暗忖林小棠的话——果然,那看似劈向心口的一刀,实则是虚招,真正的杀招藏在变招后的下盘。 他脚尖点地跃起,雪粒四溅中,剑锋擦着对方左膝划过。 “啊!“刀疤男踉跄后退,左膝传来钻心剧痛。 他这才惊觉,自己藏了十年的旧伤竟被人一眼看破。 雪地上顿时绽开暗红的血花,像朵开错季节的红梅。 林小棠攥着药箱的手松了又紧。 她看着楚昭然翻腕挑飞对方手中刀,看着刀疤男撞翻汉白玉栏杆,看着李墨轩的冷笑一寸寸裂开——这是她最熟悉的“胜利前的曙光“,可不知为何,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淌。 变故发生在眨眼间。 刀疤男跌进雪堆时,右手突然摸向腰间。 林小棠瞳孔骤缩——预知画面里没有这一幕! 她刚要喊,就见那人从雪地里捞起把染血的匕首,反手扣住了跌坐在地的苏婉晴。 “王爷!“苏婉晴的尖叫刺破雪夜。 她鬓边的金钗早不知去向,发丝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被刀疤男掐着脖子提起来时,像只被踩碎翅膀的蝴蝶:“救我! 我有赵鸿儒通敌的账册副本......“ 楚昭然的剑刃抵住刀疤男咽喉,却不敢再进半分。 他能感觉到对方掐着苏婉晴脖子的手在发抖,能闻到那把匕首上还沾着赵府护卫的血——这是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根本不在乎多一条人命。 李墨轩突然笑出了声。 他扶着柱子慢慢站直,碎了一半的玉牌在腰间叮当作响:“王爷,这女人的命,和您清君侧的大义......“他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被捆成粽子的赵鸿儒,“总要选一个吧?“ 雪又下大了。 林小棠望着楚昭然绷紧的下颌线,望着刀疤男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望着苏婉晴眼里渐浓的恐惧——她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