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提着个大盒子,窘迫地坐在部室正中的椅子上,因为天野正围着他检查食材新鲜度的关系,肉眼可见地涨红了脸。 “那个……请问这是在?”他看着清见,一脸“负责人快来管管这货”的求助神情。 很遗憾,天野的负责人不在。 “你说你的,不用理她。” “哦,好……”他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其实,我是来找音无学姐赔礼道歉的……” “哪位?”正主远远地问。 “这就忘了吗!是我啊,之前一竹刀拍你脸上的那个!” 音无闻言把清见顶在前面。 “欸~好屑……”天野嫌弃脸。 “不是啦,那都是意外!”来者瞬间急了,咳嗽了两下才接着说,“总之,当时都是我不对啦……所以今天带了点东西作为赔礼。” “不用,琉璃心领了。”音无的声音闷闷的。 “这样啊……”眼看她非常有礼貌地婉拒,他也对着手里的东西犯了难,“其实我家是开和式点心店的,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大福,今天刚做好的……” “谢谢。”音无非常有礼貌地从他手里接过。 什么时候? “太好了,音无学姐喜欢就好!对了——还没作自我介绍吧?我叫佐藤雄马,1年D班,剑道部的。” “嗯。”音无只管专心地欣赏大福盒子。 “既然音无学姐愿意原谅我,”见她反应冷淡,佐藤试探着问,“我就先回道场去了?” 听到这话,不能放走白送上门的猎物的天野,连忙把他按住。 “佐藤同学真有心呢,还自掏腰包谢罪。”她这边恭维着,那边眼神已经止不住地往盒子上游去。 音无护着盒子,警惕地抬头看她。 “不,其实是部长掏钱问我家里买了,让我跑腿送来的啦……”佐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因为他说那件事他也有责任——包括音无学姐的事,也是他向自己在吹奏部的朋友打听来的……” “部长?”音无问。 “嗯,当时跟我——说是对练,其实就是痛揍了我一顿的那个人——他就是剑道部的北村部长。” “琉璃想起来了,是跟佐藤同学联手欺负琉璃的那个。” “都说了是意外啦!”佐藤看着有点生气了,“音无学姐说我也就算了,不要这么说部长!” “佐藤同学,跟他很亲密的样子。” “嗯?”佐藤又挠头,“你非要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爱情?”音无语出惊人。 “是友情啦!” “超越爱情的友情?”音无穷追猛打。 “普通的友情!男人的友情!” “名为友情的爱情?”音无不依不饶。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男孩子都比较害羞,不会坦率承认。” “对对对,这个我有经验!”直到刚才都一脸大受震撼的天野,兴冲冲地加入战局。 “别瞎说了!什么爱不爱的,友情就是友情!”被凭空诬陷清白的佐藤急得青筋暴起,再三争辩,“友情!” 跟恋爱脑果然没道理可讲,清见都有点同情起他来了。 不,或许是报复也说不定。 音无歪头思索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清见。 “干、干嘛?我可没跟谁有‘男人的友情’!”被她盯得不寒而栗的清见,赶紧声明。 “喂,你不要越描越黑啊!”一旁的佐藤严正抗议。 “牧之原君为什么急着否认?” “不是否认,是澄清!” “牧之原君为什么急着‘澄清’?” “不要擅自往别人的话里加引号!” 音无在头上耷拉着一对剪刀手,“琉璃,还以为他们两个肯定是那种扭曲又沉重的关系,结果好像搞错了。”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原来你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吹奏的啊…… 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不过,佐藤同学说到部长的时候,确实有股沉重的气息吧?”天野一边端详着手里的盒子,一边问。 “这样啊……”听她这么说,佐藤又迟疑起来,“如果说,只是普通的友情,应该也不对吧……” “果然,是爱——”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清见及时封住音无的小嘴。 “不对。”佐藤认真地摇摇头,这次却没有生气,“非要说的话,是尊敬,还有恩情吧……” “恩情?” 清见一松手,音无转头就去看天野,又看了看自己脚下。她当时为了打引号手势,当然要把装着大福的盒子放在地上。现在她的盒子已经不在那里了。 “嗯……我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要学剑道的。”背景里音无正动手去抢盒子的时候,佐藤愁眉苦脸地说,“其实我原本的意向是足球,中学就开始踢了,今年刚入学时进的也是足球部。当时有个从小就跟我玩得来的女生也一起报名,担任了经理的职务。因为足球部里女生很稀有,就有三年的学长看上了她。他们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就来找我帮他们约她出去。” “然后你拒绝了?”清见隐约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对。但是运动系社团的前后辈等级是很森严的,我这么拒绝,对他们来说完全就是羞辱,他们当然要拿我来出气。使唤我干杂活那就不用说了,在我练习时大声嘲笑也是常有的事。当时我想只要再忍一年,等三年生都引退了就好了……直到有一天——” 说到这里,佐藤握紧了拳头。 “我听见他们拿她开那种玩笑。” 清见识趣地没有多话。 “结果是,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几个,最后被拖到体育仓库后面痛打了一顿。大概是因为我很犟地不喊疼,他们打不过瘾,又说要骗她过来看我出丑。那时我一着急,没防住肚子,被踢了一脚。他们都是足球部的,那一脚踢得我差点昏死过去。等我清醒过来,他们都躺在地上了。” “是北村?” “是,他用一把雨伞把他们几个都打翻了。我记得很清楚,有个眼皮肿得老高的学长威胁要告状,部长一抬手,就把他们都吓跑了。然后部长就跟我说,反正在足球部也混不下去了,干脆就加入剑道部,这样就没人敢来找我麻烦了。要是有,打他一顿也没有了。 “确实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们,于是就这样放弃了足球。”佐藤垂头丧气,“进了剑道部才知道,部长在训练时可是很严格的,打起人来比足球部那几个混蛋狠多了。而且我从小的玩伴不知怎么也跟我绝交了,明明我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结果我现在不仅没打出什么成绩,过的还是这种成天挨打的生活……” 清见陷入沉思。 应该说,天野的嗅觉还是一如既往地灵敏。这个佐藤一打开话匣子,马上就像倒苦水一样倒了许多线索出来。不过问题也出在这里—— 真正让佐藤耿耿于怀的,究竟是那几个足球部学长,还是突然和他绝交的幼驯染,还是他在剑道部不甚理想的现状? 又或者,以上几点都是? “天野——”清见正打算征求她的意见,回头只见她把盒子举在头顶,逗小孩似的逗着音无。因为身高上还有不少差距,后者踮着脚也完全够不着。 这货,刚才完全没在听吧? “就一块就一块~”天野一边霸占着大福,一边撒着娇。 “把琉璃的大福还回来。” 为了弥补语气上的缺失,音无气得都把颜文字画脸上了—— 「\(`0´)/」 “嘘——不要打扰他们了哦琉璃酱,”天野手指压着嘴唇,神秘兮兮地说,“现在是让男人们培养‘友情’的时候。” “才不是!”佐藤争辩了一句,马上又冷静下来,“算了……本来也只是来跑腿的,现在东西送到了我就该回去了。玉龙旗前的部内选拔赛要开始了,这个时候缺席的话又要被骂了。” “你要去参加?” “我哪有那个本事?”他黯然笑笑,“时候不早了,那我这就——” “选拔赛,琉璃有兴趣。”佐藤离开后,音无在角落抱着盒子,若有所思地看向清见。 “看我干嘛……” “琉璃有兴趣。” “要打你去打。” “总之,就是打架的事情吧?”小手空空大脑也空空的天野,热血沸腾地举着拳头,“打架我最擅长了!” “我说你,不要老把事情想得这么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