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桥上撞见琴吹的时候,不知为何被她赏了个白眼。 “我还在想这个学校怎么会有人如此道德沦丧,光天化日之下诱拐无知少女——结果看到是牧之原清见,就一点都不吃惊了呢。” “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的啊,琴吹。不过被你这么说,我也一点都不痛心。” 实际上,在刚领教过音无的毒舌洗礼后的近期,他的阈值得到了显著的提升。这种程度的辱骂已经不能让他满足—— 不能让他介怀了。 “牧之原清见的无耻,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仿佛能听见他心声似的,琴吹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没关系,我会连同你的份一起,好好痛心的。谁叫我就是这么好心呢?” “既然你这么好心,这家伙就交给你了——同班的音无,你认识的吧?”清见侧过身,试图把藏在后面的音无抖露出来,“我正要带她去找天野。” 该说这家伙是有某种类似小动物的敏锐嗅觉吗?打从远远地看见琴吹起,她一刻也没有迟疑,义不容辞地就把他推出去挡刀。 不过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琴吹风希——对她稍有了解的人都能发现——无论是她的外形、成绩还是气质,无不是出众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存在。 要说她的个性,就更是如此了。 那种个性,强势得仿佛雌狮那种—— 食物链顶端的猛兽一样。 就连理论上具备种族优势的天野,在她面前也乖巧得像条小狗。 现在,她正用食物链顶端的眼神,毫不留情地俯视着小动物般畏首畏尾的音无。 “你挑猎物的眼光可真是好啊。”琴吹直起身子,挖苦说。 眼光……吗? “眼光”这种说法,听起来别有用意似的。 “那不是正好——”无论如何,先把音无出卖了再说。 反正是她出卖自己在先。 “如果你觉得每次你钓上来什么女生,我都愿意帮你善后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琴吹头发一甩,当场回绝,“别看我这样,本小姐也是很忙的。” 这倒是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还以为只要是个美少女就对她的胃口。结果比起橘和中岛,她对音无反而更冷淡一些。 “我说,你可真是没义气啊。”琴吹走开后,他回头看躲到另一侧的音无。 音无的眼睛好像在找着天上的什么东西。 “不好打扰牧之原君和琴吹同学打情骂俏。”发现实在躲不开了,她才说。 “不过,琴吹同学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又补充。 这丫头,刚才绝对是在找借口吧。看她平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还蛮坏心眼的呢。 话说回来—— “什么打情骂俏,你的表达能力真令人担忧。” 不过,心不在焉也许是真的。 清见想起琴吹急匆匆走远的样子,活像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 “姑且确认一下,你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惹她生气了吧?” “琴吹同学这么厉害,琉璃不敢惹她生气。” 还会看人下菜碟啊你。 不过要论毒舌功底,你也不遑多让。琴吹的确伶牙俐齿,但是她清楚自己在胡说八道。你可是天赋型的,你的谩骂,一字一句都饱含真诚啊。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鼓励她了…… 到了这时候,突然就怀念起了天野,觉得她傻傻的也挺好,让人倍感亲切。 “怎么,在想我的事情?”天野眨巴着大眼睛。 刚才一听见部室门上的动静,如独自守家的宠物般蹲在椅子上的天野,一瞬间就转身望来。如果她屁股后头有尾巴,一定摇得飞起。 “你要在今天把这些复习完?”清见拿起她面前桌上的笔记翻了翻,“真了不起啊。” “不读完就不能走出这个房间,是风希刚说的——为什么,那时自己会立下这样的志向呢?”她闻言干笑,眼里流露出了往事不堪回首的痛苦神情,“总而言之,就是悔恨……” 像这种情况就不能叫消化不良了。 应该叫食物中毒。 “说点让你高兴的——给你介绍个人。”他把影子一样贴在身后的音无给拆下来。 “哦~那就是在说美少女的事吧!我的美少女雷达有感应了!”天野从椅子上跳下来,顺手就把琴吹的笔记撂到一边,“让我看看!” “天野同学,你好。”被推上前的音无人畜无害地说。 “哇,是琉璃酱啊!”天野上来抓着她的手就是一通乱晃,“其实我早就想抓一只琉璃酱来了,一直都没有机会!” 音无挣扎无果,偷偷瞄了清见一眼,不知道是责怪还是求救的意思。 他只当没看见。 “因为琉璃酱,”天野抓着她的手不放,接着说,“看起来就很可口的样子!” 音无瞳孔巨震。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这已经是她迄今为止最为强烈的反应了。 “琉璃不好吃,不要吃琉璃。” 这下食物链底层争夺战也决出了胜负。 “放心吧,怎么可能吃了你?你把这家伙当成什么了啊?” “感受到了野兽的视线。”听他这么说,音无似乎镇定了些。 在奇怪的地方特别敏锐啊。 “琉璃酱不是来找我一起玩的吗?”天野眼巴巴的。 “是被诱拐过来的,都是因为牧之原君骗琉璃,说这里有好玩的东西。” “不对,是你太闲了才跟过来的。” “是被诱拐过来的。” “你这么说,有任何证据吗?” “是被诱拐过来的。” “随便把责任推别人身上可不好。就算,假设我真的骗了你,难道这么简单就上钩的你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是被诱拐过来的。” “是你太闲了才跟过来的。” …… 如果一个人来到上高校的年纪,还在跟心智不成熟的小朋友进行着这种小学生吵架式的幼稚辩论,并且动了真格—— 那他的人生说是已经完蛋了也不为过。 “可是,琉璃酱不是要参加吹奏部的练习吗?”不明就里的天野,自说自话地打断了这段白痴循环。 “啊,她好像是逃走了来着。”清见如释重负。 “练习很辛苦对吧?”她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这一点我是感同身受啊——” “很轻松。”音无无情反驳。 “呃……那就是被人欺负了,对吧?”遭受了意外反击的天野僵硬地笑了笑,赶紧找补,“这一点我也是感同身受啊——” “是部长。” “琉璃酱也是被部长欺负了吗!” “本来是声部首席会议的日子,部长不叫琉璃参加。” “部长,真可恶!”天野代入感十足。 “不要被她骗了天野,在我看来这完全是对她的照顾。”没准是吃过教训。 “啊嘞,是这样吗?”天野挠头。 音无一脸莫名其妙地(也许是他的错觉)看看她,又看看清见: “是部长退部了。” “欸?!” “合奏练习时和副部长吵了一架就退部了,当时琉璃正巧在场所以知道。” 为什么是“正巧”啊…… “原来部长也会退部啊?”这下天野又来了兴致,“那么是为什么呢?啊,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部长是三年生,要专心备考。” “哦。”没别的意思的人肉眼可见的失望。 “后来副部长也退部了。” 这是什么传染病吗? “啊哈哈……你们部里现在一定很混乱吧?听起来,还真是辛苦呢……” “不混乱。” “真的假的?这样子都没问题吗?” “因为已经中止活动了。” “欸——?” “好让大家有时间复习。” 说了这么多,结果还是到了期末要中止活动的缘故啊…… 这家伙,说不定有改行去讲漫才的天赋。 “我说,”清见偷偷把天野拉到一边,“还是快点结束这一切吧,再这么纠缠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可是……琉璃酱的噩梦,该说是淡薄呢……还是虚无缥缈呢……总之我现在就是捉摸不透啦……”天野一副野狼逮到了刺猬,明明在爪子底下,但就是无从下嘴的为难模样。 在他们盘算着的这会,音无看起来很着迷地翻着部室里码好的杂物。所以当敲门声突然响起时,三个人都表现出了意外。 “那个,我听说音无学姐在这里……” 来者是一个身穿剑道服的男生。 天野的眼睛瞬间直了。 看来,把音无拐来也不全是徒劳无功——虽然不可食用,却能用来钓上意料之外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