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应该要祝贺你吧,川井班长?” “不要这样,早苗酱……”川井低下头,但还是紧抓着她的袖子不放,“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晴香酱吧,好吗?” “那你可以叫我橘同学吗?” “……”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了?”见她不回答,橘又问。 “其实,我每天都会打开早苗酱的鞋柜确认,所以……”川井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早苗酱,你生气了?” “不,我好感动啊。”橘面无表情地说。 “你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恶心,但要是早苗酱不在的话,我……”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一直都很重要,至少在我心里——不,在大家心里,都是这样的,一定……” “只是寺田他们会因为我的缺席感到不舒服吧?好像还有谁会为此怪罪他们似的。”橘不屑一顾,“但是,西宫君呢?还有渡边君呢?他们还有回来的机会吗?” “西宫君的事,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了——” 川井为难地别过头。 “大家,已经决定要原谅他了。” “‘原谅’?难道不对的反而是他吗?” “不是的,西宫君没有做得不对!”川井急忙回答。 她顿了顿,才艰难地说下去: “其实……谁也没有什么事做得不对。然而尽管谁也没有做得不对,那起意外还是切切实实地发生了……大家都承受不了那样的重量,所以……只能是西宫君自己死得不对……” “别开玩笑了!”橘猛地甩开川井的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眼见后者被她扯了一个趔趄,她一时没有说下去。 “你明明知道,那不是单纯的意外吧?”她转而抱着自己的右手臂。 “但是因为西宫君不在了,空气变得太过沉重……所以,大家才想找个借口原谅自己……” “空气?哈,原来是空气啊……”橘忍不住低头冷笑,“可是那样的空气,本来不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的吗?正是因为那种空气,渡边君才会想不开,做出了那样的事情——那种,会杀人的空气……” 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的笑容渐渐苦涩了起来:“不,是我们一起制造出来的……” “不要这么说,早苗酱,你没有错!”川井向她伸出手,下一秒又缩了回去,“谁也没有错……” “真是,自以为站在岸上的人才说得出的话啊……” “欸?” “因为,你不需要‘原谅’西宫君的死吧?”橘阴沉着脸,“不如说,你还要心怀‘感谢’呢。” “早苗酱!你再这样说下去,我又要哭了……”川井捂着脸,话里带着哭腔,“为什么……大家就是不能好好相处呢?” 橘漠不关心似的移开视线。 “我本来不是这个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说出这种言不由衷的话,”她叹了口气,“好像脑子从那以来就坏掉了一样。” “早苗酱……” “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寺田、佐佐木和金林现在怎么样?在他们把渡边君欺负到那份上后,他们有好好反省自己的作为吗?还是说,像原来一样,只会把别人的痛苦当作笑料?” “金林同学已经转学了,至于……”川井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极其微弱的幅度点了点头。 “恶心。” “既然这样,为什么早苗酱不能回来呢?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当面告诉他们,是他们错了。”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啊?”橘狠掐着自己的手臂,“你应该知道的……我不是西宫君,镇不住他们,只会被他们三言两语就吓退了…… “真是有够难堪的啊……”她苦笑着转身,“所以,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值得你们的原谅。” 川井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看着她渐渐离开自己的视野。 “不追上去也没关系吗?”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她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一个2年级的金发女生站在间隔着几排远的鞋柜旁,一边抬着腿脱鞋,一边看戏似的看着这边。 “抱歉,本来没打算偷听的,结果没忍住多听了一点。”女生耸了耸肩。 听起来没有任何反省的意思。 “是……是从哪里开始的?”川井在胸前绞着手指,不好意思似的。 “从‘我爱你,请不要离开我’开始。” “我没有说过那种话……” “是吗?在我听来,和那样也差不多了。” “那个……请问,你是琴吹学姐吗?”川井试探着问。 “原来你知道我啊?”琴吹关上鞋柜门,背着手逼上前来,“那样计划实现起来就简单了。” “什么计划……”川井向后微微一缩。 “让橘酱回来上课的计划。” “真的吗?”听见她这么说,川井忍不住又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学姐真的可以做到吗?” “可不可以,取决于你的决心。” “我的……决心?” “没错。要想让她回来,首先要排除可能的阻碍。橘酱并不抗拒待在部室,也不抗拒在那里自习。她所抗拒的,只是回到你们班上而已。所以除了那件事留下的心理阴影,现在最大的阻碍,就是你这个班长职责范围内的问题。比如说——” 琴吹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班上的风气问题。” “这个……” “就我调查得知的结果,西宫凉介的死被定性为突发的意外事件——但是根据你们的说法,这起事件不是毫无预兆的,对吧?” 琴吹微微眯起眼睛。 “把这种事情称作意外,我认为是责任者的逃避行为。” “可是,我当时——” “你当时身为副班长没能规避事件发生,现在身为班长又没能根治真正的问题,反倒还视而不见——难道不是吗?” “没有视而不见……我已经尽力维护班上的空气了……”川井捂着胸口,“我时常聆听大家的烦恼,知道寺田同学和金林同学喜欢嬉皮笑脸地拿人开不好的玩笑,说是活跃气氛。确实时不时也会有人跟着起哄,但是被开玩笑的人绝对不能较真,否则会被嫌弃扫兴。” “一旦较真,就破坏了空气?” “嗯。这样一来,反而成了较真的人不对。所以我劝大家不要把他们的话当回事,只要随口附和一下,彼此就能相安无事。” “这样就能解决问题?” “本来……是可以的……”她摇摇头,“可是渡边君不一样。渡边君本来就不跟人说话,更不会迎合他们。渐渐地,他们从别人身上找不到乐子就专盯着他——变着法子开他的玩笑,假装无意间撞到他,翻乱他的东西。像是对自己被忽视感到不满,或者……像是找到了感兴趣的猎物一样。” 说着,川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虽然渡边君从来不说,但是我想……他最终还是忍耐不下去了吧?” “我明白了。”琴吹扶着下巴沉吟,“这种事情,为什么学生会的报告没有提起?” “不知道……我只知道,渡边君自己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件事,哪怕面对警方的询问也是这样。我倒是和班导提过,但是因为当事人双方都不承认,他也只能口头教育他们一下而已。” “有意思……” “如果西宫君还在的话,他一定有办法……以前有什么事西宫君总能摆平,寺田同学他们当着他的面也不敢怎么样。而我所做的都是活跃气氛之类的小事。现在西宫君不在了,可是我能做到的还是只有那些事……” “你的决心只是这样而已吗?我想橘酱她不愿意回来,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对他们的厌恶——还有一部分,是对你的失望吧?” “学姐的意思是要我改正——” “只是你改正了还远远不够,因为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西宫死了,渡边在接受心理治疗,也许再也无法回来上学。间接导致这件事的人却逃脱了惩罚,说不定会有新的人受到他们的伤害。这样的结果,就连我这个外人也看不下去啊。” “学姐……” “你不觉得,要给寺田他们一点更深刻的教训吗?不用很深刻,一点点就好。”琴吹用双指比了比手势,不屑地笑了,“至少我认为,橘酱她也是这么想的——这就是我的计划。” “那学姐说取决于我——” “没错。如果你决心改正,那就把那决心证明给我看,川井酱。”琴吹伸出食指,直直地指着她的胸口,“帮我让应受惩罚的人接受惩罚,这样我就把你的橘酱还给你——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怎么样?” “我……” 听见这话,川井给自己打气似的,在胸前捏着拳头。 “我同意。” 她最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