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吹睁开了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药水与被褥混合的独特气味,身下是柔软的,那是保健室的病床。周围有一圈帘子在微风中流动,帘上阳光沉浮。一切都是朦胧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奇怪?”她一脸茫然地坐起,摸了摸身上,什么伤也没有。 “你醒了?”保健老师听到动静,拉开帘子走了进来,“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好……好像做了一场梦……”琴吹下意识地摩挲着脸颊,“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老师?” “牧之原同学送你过来的,”保健老师指指身后,“他刚才在司书室发现了昏过去的你。” 琴吹看过去,清见在饮水台接了杯水,见状瞟她一眼又继续喝。 她把头撇向一边。 “脸色有点红,”保健老师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体温还正常。” “只是中暑了吧?”琴吹理了理额发,转身坐到床沿,“我没事,先走了。” “不行。今天必须休息,最好再去医院检查一次。”保健老师态度强硬,“我已经通知你家里人来接你了——这是你的包。” “可是我还有图书室的工作要做,老师!”琴吹气鼓鼓地抱着书包。 “其他人会处理的。” “那个‘其他人’不就在这里吗?” “我请了个绝对可靠的人在那顶班。”清见插话。 “啊,是吗?”她斜乜着眼。 “总之,现在不能让你离开。”保健老师坚持。 “可我真的没事……” “老师,”清见搁下水杯,竖起手示意,“我可以送她回家,保证盯着不让她中途跑掉。” “喂,谁要你——”琴吹说到一半,眼睛一转,“没问题,我同意。” “好吧……”保健老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所有的学生里,你是最不让我省心的——可以拜托你吗,牧之原同学?” “请交给我吧,老师。” “谢谢老师,再也不见啦。”琴吹挎上包跳下床,拽着他就走。 “听好了?我是有问题要问你才同意的,不要会错意了。”出了校舍,她又强调。 “我知道,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你家远不远?” “也就是走走就能到的距离。”她翻开手机。 “那骑车去?” “嗯……” 琴吹边走边发了一封邮件:「我很好,不用来接我了。」 过了一会,她又补充:「有人送我回来。」 “上来吧,你来指路。” “好啊……”她一抬头,看见他坐在车上等她,“怎、怎么回事,要坐你的车吗?没听说过啊!” “刚才和我说话的是谁啊……”清见满脸黑线,“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走回去吧?” “不……不是啦,我是说……骑车带人是违法的吧?” “被抓到了才违法。” 琴吹的手机突然一阵响,她瞥了一眼,看见新发了一封邮件进来: 「明白明白——是他吗?」 “瞎说什么……”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啪的一声合上手机,双手背在身后,“好了,快走吧——啊,我要上去来着……” 琴吹侧身坐在车上,小心地扶着车座,难得地把头埋得很低。天空中浮云流过,她理着风中的发丝,默默细数云影,自行车在她身下叮当作响。 “你不是有问题要问吗?”骑到校外,清见提醒她,“现在问吧。” “啊,对,差点忘了正事。”她晃晃脑袋,“现在在图书室值守的是谁?” “首先问的是这个吗——是天野那家伙。” “梦芽酱?这样真的好吗……” “不好。所以你早点问完,我好回去。” “那我就单刀直入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吧?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学校会变成那样?为什么别人碰不到我们?为什么又突然恢复正常了?” “这些问题用一个答案就能回答——那是梦境。” “这是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梦你怎么可能知道?再说了为什么我非要梦见你?真是让人不快。” “你的心情我理解,我要是梦见了你只会比你更郁闷。” “哈?”她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拳,“前面右转。” 清见骑到路口停下,等着红灯,“不过那不是我们任何一人的梦境。你就当自己是游客,玩过了就别放在心上。” “你当是游乐园啊——想进就进想走就走,招牌项目超沉浸式鬼屋体验与空气过山车,不好玩不要钱——我是怎么买票入场的啊?” “不知道——你是不是最近多管闲事了?” 信号灯转绿,自行车继续前进。琴吹沉默一会,回答:“没有。” “是吗?” “我说是就是。下一个问题——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秘密。” “秘密?但你也说了梦芽酱能跟我解释对吧?”她在空中轻轻摆动着双腿,“真好呐,你们有自己的秘密,只有我不知道,像是被排挤了一样——我很不满。” “我没有义务照顾你的情绪。” “那你当时又为什么要救我?别说是出于道义——那只是梦境。” “那不一样……”他一时没有回答,“只是看不下去而已。” “欸?”她清清嗓子,“没……没想到冷血动物也会说出这种话,可真是——啊,到了。” 清见闻言刹车,面前是一幢普通的公寓楼。虽然到了地方,琴吹却没有急着下来。 “我家是那一间。”她指着楼上。 “还要我背你上去?” “你真的很笨啊!”她夸张地叹了口气,“最后再问一件事,可以吗?那时你叫了我琴吹,对吧?” “那是你的名字,你应该还记得吧?” “废话,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留心记住了,有点吃惊而已!” “司书老师告诉我的。” “你是成心来气死我的吧?”她跳下后座背对着他,低头笑了笑,“我果然还是最最最讨厌你了……牧之原清见。” 不等他回答,她头也不回地跑进公寓楼。到了楼上,正好听见自行车清亮的铃声消失在远处。 “我回来了,初佳。”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欢迎回来,桌上有热牛奶。”客厅传来年轻的女声。 “谢啦~”琴吹在玄关丢下鞋子和书包,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扒拉起来,“奇怪,冰块呢?” “倒掉了。” “欸?” “就知道你要拿——今天不准喝冰的。” “我是中暑……”琴吹抗议。名为初佳的女人并不理会,走到餐桌边抽出椅子,朝她拍了拍椅背。 琴吹无奈坐下。”初佳”从后面推上椅子,接着转过来把耳朵贴在她胸口。 “用听诊器啦!”琴吹双手捂胸往后躲。 “没事,这种事我已经很熟练了。” “你上学时只学会了趁机占人便宜吗?真为你的同学感到担忧……” “这不是占便宜,因为根本没有便宜给我占。” “哈?什么意思啊你……” “初佳”没听见似的站起来:“羽生老师建议你再检查一次,我也认为这样更好。” “我才不去,医院讨厌。” “风希——” “啊,听不见听不见……” “风希,我已经约了三上医生过来,他很快就到。” “动作真快……”琴吹捧着茶杯嘟囔,“对了,初佳,刚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你脖子上挂着副望远镜?” “啊,这个?拿来偷窥你们的——刚才骑车的那个就是牧之原?挺帅气的嘛,难怪你还肯原谅他。” “才没有原谅……”她抬起杯子遮住半张脸,嘴里含着杯壁。 “那我可以追他吗?” 琴吹一口牛奶喷了出来。 “咳咳……”她被呛得泪眼汪汪,“年下控啊你?” “不。”“初佳”在一旁递上纸巾,一脸严肃,“非要说的话,是妹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