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梦芽酱就托你来找我?”琴吹从借书表上抬起头,一脸狐疑。 “是的……”橘怯生生地。 两人的声音都压得低了,图书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电风扇偶尔倦怠地翻动纸页。那天中午分别后,清见就再没见过橘。正要把她忘记,却又在到这里值班时发现了她。 “梦芽酱要是想请我加入社团,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这个……因为学姐还有别的事要忙,所以……” “我这两天可是一直在和她一起上课哦?”琴吹又回头去填借书表,“这种事她只要课间随口说一声就行,有必要这么大费周折吗?” “可我已经答应学姐了。这是真的,没有瞎说……” “不用担心,”琴吹头也不抬,随意摆了摆手,“我会自己找她确认的。” “可是……”橘正要说什么,恰巧瞥见清见绕过琴吹到边上坐下,惊讶得张大了嘴,“怎么回事,今天不是渡边君在吗?” “渡边?”琴吹笔下一顿,又接着往下写,“你说渡边信之?” “嗯——话说这是谁?” “不认识的人。” “啊,是牧之原学长啊!”橘认出了清见,连忙向他求救,“学姐之前拜托我帮她邀请琴吹学姐,是的吧,牧之原学长?” “好像有这回事。”他忙着对付面前的还书,随口回答。 “你看,他都这么说了……”橘又转向琴吹。 “呵,为什么我非得听信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的说法不可?” “琴吹学姐不认识他吗?” “不认识。” “可、可是……听说你是他的老相好……” 琴吹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斜劈出去。 “老、老相好?”她心平气和地搁下笔,微笑着抬头,一双眼睛犹如燃烧的太阳般升了起来,“真亏你敢这么说呢!” “噫!”橘双手抱头往后一缩,动静之大,图书室众人的目光纷纷被她吸引。 “橘酱,声音太响了。” “对……对不起!” “你别太欺负她——” “怕什么?我也不会跟可爱的学妹计较,反正罪魁祸首另有其人。”琴吹不理会他,自己伸手把橘拉回来,“那么,梦芽酱要邀请我加入的是什么社团呢?” “这个……这个……”橘小心翼翼地放下手,“牧之原学长,社团的名字……” “名字还没定。” “说是还没定……” “那活动内容呢?” “那个……活动内容……” “也没定。” “怎么这样……”橘傻了眼,“听起来超不可靠的啊?” “你在知道它的成员的时候就该发现了,橘酱。” 清见摊摊手,也不理会琴吹,“就是这样,现在要退出还来得及。” “我已经和学姐约好了,不会退出的。”橘为了难,“可这样的话琴吹学姐就——” “告诉天野她没兴趣就行了吧?我不介意代劳。”清见暗自庆幸,本来他也不希望琴吹加入,加入了还不知道会带来多少麻烦。 “有谁在说话吗?”在橘回应之前,琴吹率先插话了,“我刚才想过了,橘酱——其实我很有兴趣!” “真的吗?那我这就——” “不过,有相应的条件。” 麻烦这就来了。 “条件?”橘愣愣的。 “没错!”琴吹大拇指向上一指自己,“首先,部长必须是我。” “可是,部长不应该是梦芽学姐吗?” “梦芽酱那边我有信心说服,我问的是剩下的部员的意见。” “我都听梦芽学姐的。那个,牧之原学长……” “我反对。让这家伙当部长,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欸……好像不愿意的样子……” “是吗?”琴吹不以为然地笑,“难道这里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还是说某人打算自荐?那样的话,我倒是可以放弃——单纯为了近距离欣赏某人手忙脚乱的窘境。” 清见无言以对。确实,剩下3人里无论是谁都当不了这个部长。现在看来,这个预备中的半吊子社团,完全就是个怪人的集合。 真是被卷入了麻烦的事情里啊……想到这里,他不禁头痛了起来。 “好吧,我没意见。” “呵。”琴吹得逞地一笑,又比出食指,“其次,我身为部长,理当拥有支配全体部员的绝对权力,没问题吧?” “我可以退出吗?” “欸——?”橘面露难色。 “驳回!要是某人退出了,梦芽酱也会跟着退出,那我手里不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那是你的问题。” “我是部长,部长的问题就是全体部员的问题——不接受反对。” “是啊,毕竟最关键的问题总是在于最短的短板。” “两位,不要吵架……” “先把这些书放回书架,这好像是某人的职责吧?”琴吹在清见面前又叠了本书,随手把他打发走,“还有你,橘酱。” “是!有什么事……”橘缩着头。 “跟我过来。”琴吹一拍她肩膀从背后走过,吓得她气也不敢出。 橘惴惴不安地跟着琴吹离开图书室,来到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琴吹示意她先进去,接着趁她小心地东张西望的时候,咔的一声锁上了房门。 “琴吹……学姐?”橘战战兢兢地回头,就在刚才,她唯一的退路也被切断了。 “这里是司书室,现在司书老师不在,没人会来打扰我们。”琴吹双手把她按在一把空椅子上,向她俯下身,“好了,来谈点正事吧。” “正事?是什么……” “简单来说,你认识渡边信之?” “这个……是的。” “是朋友?” “同班同学——不过,要说是朋友,也可以吧……我是为数不多的和他还算说得上话的人。” “那你知道他的近况吗?” “这个……” “之前你发现他已经不是图书委员的时候,很吃惊对吧?但这很奇怪。毕竟作为他的同班同学,你不应该不清楚——渡边信之,先前就没来上学了。” “没……没上学?” “在那之前,他把日记忘在了借书处,被我擅自打开来看了。”琴吹从边上的抽屉里翻出一本笔记本,“就是这个。” 说是日记,却出奇地干净。它在她手里哗哗地翻动,仿佛那名为渡边信之的人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但是纸上只有空白,除了那一页,那一行字—— “我过的……是一种充满耻辱的生活?”橘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哑着声。 “不用我告诉你它的出处吧?我认为这是渡边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外界求救,就报告给校方了。难得他们这次动作很快,所以西宫凉介的事故没有再次发生——渡边还活着,听说正在家接受心理辅导。” “这样啊……”橘阖上眼,一直憋在胸口的气终于吐了出来,“那琴吹学姐又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死亡是会传染的。”琴吹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虽然不知道这之间有什么关联,但你没来上学,也是从那件事发生以来开始的吧,橘?” “我没有……”橘急得跳了起来,“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冷静,我不是你的敌人。” “说什么冷静,真是轻巧……反正像琴吹学姐这样的人,一定是不会懂的吧?”橘一头把她推开,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锁,夺门而逃。门在身后摔上,人已经跑远了。 “是啊,我怎么会懂。”琴吹扶着桌子撑起自己,自嘲地笑笑,“好了,还是早点回去吧,不然又要被某人腹诽了。” 这时门上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也许是因为橘摔门时用力太狠,门上的玻璃窗咔嚓咔嚓地张开了细密的裂缝。那些裂缝,像是伤口一样,从中渗出了鲜红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