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前夜。 玄风坐在孤峰顶上,看着天。 天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明天,就是渡劫的日子。 第八十一道天雷。 他活了三千年,见过别人渡劫,知道那是什么场面。 天雷一道接一道,一道比一道狠。 能扛过去的,十不存一。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但他不紧张。 真的不紧张。 因为他知道,师父在。 感应印里,她的心跳一直陪着他。 从三天前到现在,没断过。 他伸手,按在心口。 那里,除了自己的心跳,还有另一个人的。 轻轻的,稳稳的,一下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师父的时候。 她坐在蒲团上,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他说:“师父长得真好看。” 她愣住了。 掌门在旁边冒冷汗。 但她说:“收。”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现在知道了。 意味着三千年。 三千年,她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练剑,看着他犯错,看着他受罚。 他也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后院门口,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看着她站在窗边,一看就是一夜。 看着她耳朵红了一次又一次,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三千年。 他从二十岁,长到三千零二十岁。 她还是那个样子。 三万三千岁,还是那么好看。 他忽然笑了。 “师父,”他对着夜空说,“你睡着了吗?” 感应印里,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没睡着。 他又说:“我睡不着。”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念头。 “怎么了?” 是她。 他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和师父说说话。”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他感觉到另一个念头。 “说吧。” 他想了想。 “师父,”他说,“我有点紧张。” 那边顿了一下。 然后传来一句。 “不怕。” 他笑了。 “师父在,就不怕。” 那边没说话。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了一点。 他看着夜空,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他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被罚站吗?” 那边传来一个念头。 “记得。” “那天晚上下雨了。”他说,“我站在山顶,浑身湿透,冷得要命。但我没动,因为我知道你会来看我。” 那边沉默着。 他继续说。 “你来了。”他说,“天亮的时候,你来了。你问我知错了没有,我说知错了。你说走吧,我不走。你问我为什么,我说——师父来看我了。”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师父,真好。” 那边还是没说话。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后来你走了,”他说,“我站在山顶,看着你的背影。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一看,就是三千年。” 夜风吹过来。 有点凉。 他缩了缩脖子。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一个念头。 “冷吗?” 是她。 他笑了。 “不冷。”他说,“师父在,不冷。”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感应印那边传过来。 是暖的。 像师父的手。 他愣住了。 “师父?” 那边传来一句。 “本君给你的。” 他低头看着心口。 那里,暖融融的。 是她的温度。 他忽然有点想哭。 但忍住了。 “师父,”他说,“等我回去。” 那边传来一句。 “好。” 他又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那边问。 “什么话?” 他想了想。 “等我回去再说。” 那边沉默了。 然后他感觉到,她在笑。 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她在笑。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就这么坐着。 她陪着。 感应印一直热着。 他看着夜空,想着三千年来的事。 第一次拜师,第一次罚站,第一次下凡,第一次受伤。 第一次看她脸红。 第一次伸手擦他的脸。 第一次种感应印。 三千年。 点点滴滴,全在心里。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 看着东方。 那里,开始泛白。 太阳快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师父,”他说,“天亮了。” 那边传来一句。 “嗯。” 他按着心口。 感应印里,她的心跳还是那么稳。 一下,一下。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不管多久,我都在。” 现在他知道,是真的。 他笑了。 “师父,”他说,“我去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传来一句。 “去吧。” 他转身,面向东方。 太阳出来了。 第一缕光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 感应印里,她的心跳还在。 一下,一下。 像在说:我在。 他笑了。 睁开眼。 天雷要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