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走后,洞府里忽然空了下来。 青鸾坐在蒲团上,看着门口。 门开着,外面是云,是风,是什么都没有的天。 往常这个时候,他该来请安了。 站在门口,喊一声“师父”,然后走进来,站在她面前,说几句有的没的。 有时候是说今天练剑的心得。 有时候是说今天看见的趣事。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站着,看着她。 她问过他一回:“你站着干什么?” 他想了想,说:“就是想看看师父。” 那时候她没说话。 现在她想说话,他不在。 她低头,看着心口。 感应印还在发热。 她能感觉到他。 正在下山,正在往渡劫的地方走。 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 她闭上眼睛。 顺着感应印,她“看见”了他。 不是真的看见,是感觉到。 他走在山路上,脚步不快不慢。 风吹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升起来了。 他在想:师父现在在干什么?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没睁眼。 继续“看”着他。 他走了一会儿,停下脚步。 找了块石头坐下。 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她仔细感觉了一下。 是那块玉牌。 她给他的那块。 他说过,遇到危险就捏碎,她会来。 他一直带着。 他坐在石头上,把玩着那块玉牌。 然后他在想:师父会不会来? 她忽然想开口。 想告诉他:会。 但距离太远,他听不见。 她只能通过感应印,把这句话送过去。 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 她试了试。 把念头集中,顺着感应印送过去。 那边,他忽然愣了一下。 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然后他笑了。 “师父,”他对着空气说,“我知道你在。” 她愣住了。 他真的收到了? 他又说:“师父,你放心,我没事。”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对着空气说:“好。” 她知道他听不见。 但感应印里,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感觉到了。 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就这么坐着。 他走了一夜,她坐了一夜。 感应印一直热着。 他走累了,停下来休息。 她感觉到了。 他饿了,掏出干粮吃。 她感觉到了。 他抬头看月亮,在想她。 她也感觉到了。 天亮的时候,他到了渡劫的地方。 一座孤峰,高耸入云。 他站在峰顶,往下看。 下面是万丈深渊,上面是万里无云。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 “师父。” 她听见了。 不是听见声音,是感觉到。 “我到了。” 她点头。 “嗯。” 他又说:“还有三天。” 她当然知道。 渡劫前要准备三天。 三天后,第八十一道天雷。 三天。 她忽然觉得,这三天会比三千年还长。 “师父。”他又喊。 她等着。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想你。” 她愣住了。 感应印里,那句话直接传过来。 不是声音,是念头。 她想了一下,然后送过去一句。 “我知道。” 那边,他笑了。 她能感觉到。 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比平时快。 和她一样。 那天下午,他在峰顶打坐。 她坐在洞府里,陪着他。 太阳落山,月亮升起。 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他继续打坐。 她继续陪着。 偶尔他会传来一些念头。 “师父,你看月亮。” 她抬头看。 月亮很亮。 “师父,我有点紧张。” 她送过去一句:“不怕。” 他笑了。 “有师父在,不怕。” 她也笑了。 第二天过去了。 第三天,他睁开眼睛。 看着远方。 那是洞府的方向。 他开口。 “师父,明天。” 她点头。 “嗯,明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师父,我有句话想告诉你。” 她等着。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等我回去再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送过去一句。 “好。”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然后他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明天,就是渡劫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 “师父,”他说,“等我回去。” 她坐在洞府里,按着心口。 感应印热热的。 她开口。 “等你。” 那天晚上,她站在窗边。 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 照着孤峰,照着洞府,照着两个人。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被罚站的时候。 浑身湿透,站在山顶,笑着说“师父不来我也会站着”。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孩子会站进她心里。 现在她知道了。 而且,再也出不去了。 她按着心口。 感应印里,他的心跳很稳。 一下,一下。 像在说:师父,我在。 她笑了。 三万三千岁了,第一次有人让她这样。 站在窗边等一晚上,只为明天那一场劫。 她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在。 一直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