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上仙活了三万年,从没收过徒弟。 不是没人想拜。 是看不上。 三万年来,求到她门前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有天才,有奇才,有怪才,有自以为是天才其实是蠢才的。她一个都没收。 掌门为此找过她三次。 第一次,她说:“太笨。” 第二次,她说:“太吵。” 第三次,她没说话,只是看了掌门一眼。掌门就走了,再没提过这事。 所以那天,当掌门又带着一个年轻人来到她洞府门口时,她连眼皮都没抬。 “青鸾。”掌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本君给你带个人来看看。” 她坐在蒲团上,没动。 “进来。” 门开了。 掌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她抬眼,看了一眼。 二十出头模样,眉眼清冷,眼神干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像那些头一回见她的人,腿都在抖。 还行。 就一眼,她收回目光。 “不看。”她说。 掌门愣了一下。 “青鸾,这孩子是咱们仙界这几千年来最有天赋的——” “不看。”她又说了一遍。 掌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后那个年轻人忽然开口。 “师父长得真好看。” 青鸾愣住了。 掌门也愣住了。 洞府里安静了三秒。 三秒后,掌门开始冒冷汗。 “青鸾,这孩子不懂规矩,刚来仙界没几天,凡间来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收。”青鸾说。 掌门的话卡在喉咙里。 “什么?” “收。”她重复了一遍,“本君收了。” 掌门看着她的表情,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掌门忽然有点看不透这孩子了。 “那……那行。”掌门说,“你们聊,本君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洞府里只剩下两个人。 青鸾坐在蒲团上,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站在那里,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你叫什么?”她问。 “玄风。”他说。 “多大了?” “二十。” “从哪儿来?” “凡间。” 她点点头。 “知道本君是谁吗?” “知道。”他说,“青鸾上仙,仙界最年轻的上仙。” 她看着他。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故意的?” 他想了想。 “是。”他说。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他说,“师父要是不看我,我就没机会了。” 青鸾沉默了。 她活了三万年,见过各种人,说过各种话。 但这话,头一回听。 “你知道说这种话的后果吗?”她问。 他点头。 “知道。” “那你还说?”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说了,才有机会。”他说,“不说,什么都没有。” 青鸾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君的徒弟。” 他跪下,行了大礼。 “弟子玄风,拜见师父。” 她点头。 “起来。” 他站起来。 “师父。”他喊。 她看着他。 “嗯?” “没事。”他说,“就是想叫一声。” 青鸾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这孩子,可能比她想的麻烦。 三天后。 玄风站在山顶,风吹雨打。 这是他的第一次罚站。 原因:话多。 禁言三日,罚站一天一夜。 青鸾站在洞府门口,看着山顶那个小小的身影。 雨越下越大。 他站得笔直。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她走到山顶。 他还站在那里。 浑身湿透,嘴唇发白,但站得笔直。 她走过去。 “知错了?” 他看着她。 点头。 “那走吧。” 他不动。 她皱眉。 “怎么?” 他开口。 “师父来看我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 “本君是来检查你有没有偷懒。” 他笑了。 那笑容,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没有。”他说,“师父不来我也会站着。” 她转身就走。 走出很远,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师父,你耳朵红了!” 她脚步一顿。 然后继续走。 回到洞府,她对着镜子照了照。 耳朵红了? 没有。 她放下镜子,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笑容。 那个孩子,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第二天,他又被加罚一天。 禁言期满那天,他来见她。 第一句话是:“师父,我以后少说话。” 她看着他。 “你确定?” 他想了想。 “尽量。” 她沉默了。 然后她抬手。 他又被禁言三日。 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但他眼睛在笑。 她看见了。 没说什么。 只是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万年来,她第一次觉得,洞府里好像没那么安静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蒲团上,想了很久。 想起他第一次见她的那句话。 “师父长得真好看。” 想起他站在山顶,风吹雨打,嘴角翘着的样子。 想起他刚才被禁言时,眼睛里的笑。 她忽然笑了。 自己都没发现。 窗外,月光照进来。 照在她脸上。 三万年来,第一次有人让她笑。 虽然她没承认。 但心里知道。 这个徒弟,收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