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言三日。 玄风活了二十年,头一回知道不说话这么难。 不是不能说,是心里有话,憋着难受。 第一天,他跟在师父后面,看她处理公务。 仙界的事儿不少,一会儿这个仙君来请示,一会儿那个仙姑来诉苦。师父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个头,偶尔摇个头,偶尔说一句“知道了”。 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看着看着,他发现一件事。 师父耳朵红了。 不是一直红,是每次有人提到“道侣”两个字的时候。 第一次,他没在意。 第二次,他留了心。 第三次,他确定——师父的耳朵,真的会红。 他心里憋了一句话:师父,你是不是想找道侣了? 但不能说。 禁言中。 他只能憋着。 憋了一整天。 第二天,师父教他练剑。 洞府后面的空地上,她拿着一把剑,给他演示。 剑法行云流水,衣袂飘飘,人比剑好看。 他看呆了。 她收剑,回头看他。 “看什么?” 他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 但他眼睛在说:看师父。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剑递给他。 “练。” 他接过剑,开始练。 练得不好。 不是不会,是不认真。 她皱眉。 “你这练的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禁言中。 她沉默了。 然后她开口。 “解。” 禁言解了。 他愣了一下。 “师父?” “说。”她看着他,“为什么不认真练?” 他想了想。 “因为,”他说,“师父的剑好看,我的剑不好看。” 她看着他。 “就这个?” 他点头。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抬手。 他又被禁言了。 他站在原地,张着嘴,发不出声。 但他在笑。 她看见了。 没理他,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她忽然停下。 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拿着剑,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挥了挥剑,像是在说:师父,我练。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嘴角动了一下。 第三天,他来见她。 站在洞府门口,不说话。 她看着他。 “进来。” 他走进去。 站在她面前。 她抬手。 禁言解了。 他开口。 “师父,我想说句话。” 她看着他。 “说。” 他想了想。 “算了。”他说,“不说了。”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笑了。 “说了,”他说,“又要被禁言。” 她沉默了。 然后她开口。 “本君问你,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师父,你昨天看我那一眼,”他说,“我看见了。” 她愣住了。 “什么?” “你回头那一眼。”他说,“你笑了。”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虽然就一点点,”他说,“但我看见了。”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 他又被禁言了。 但他还在笑。 笑得比刚才更开心。 她转身,背对着他。 “出去。” 他走出去。 走出门口,他回头。 师父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但耳朵—— 红了。 他看见了。 没说话。 只是笑着走了。 那天晚上,青鸾坐在蒲团上,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耳朵红的? 没有啊。 她放下镜子,忽然想起白天的事。 那个孩子,说他看见了。 看见她笑。 她笑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三万年来,第一次有人让她这样。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好像……不坏。 第二天早上,玄风来请安。 禁言已解,他可以说话了。 他站在她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师父早。” 她点头。 “早。” 他站在那里,没走。 她看着他。 “还有事?” 他想了想。 “没事。”他说,“就是想叫一声。” 她沉默了。 然后她开口。 “玄风。” “嗯?” “你话真多。” 他笑了。 “是。”他说,“师父说过。”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笑脸。 忽然想起三天前,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师父长得真好看。” 那时候她觉得这孩子胆子大。 现在她觉得,这孩子不止胆子大。 还有别的。 但她没说出来。 只是摆摆手。 “去练剑。” 他点头。 “是,师父。” 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头。 “师父。” “嗯?” “你耳朵又红了。” 说完,他跑了。 跑得很快。 青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愣了三秒。 然后她抬手。 想加罚。 但他已经跑远了。 她放下手。 忽然笑了。 这次,她看见了。 自己笑的。 窗外,阳光照进来。 照在她脸上。 三万年来,第一次有人让她追着罚。 也是第一次,罚不到,她反而笑了。 这个徒弟。 真麻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