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练功偷懒了。 不是故意偷懒,是真的练不动。 他刚来仙界没几天,凡间的底子还在,仙界的功法又难,一套剑法练下来,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第三天的时候,他趁师父不在,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 就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起来。” 他回头。 师父站在三丈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赶紧站起来,拿起剑。 “师父,我——” “罚站。”她打断他,“山顶,一天一夜。” 他愣住了。 “现在?” 她看着他。 “现在。” 他没再说话。 放下剑,往山顶走。 走到半路,他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见他回头,她转过身,走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山顶风大。 他一站就是一下午。 太阳落山的时候,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得笔直。 太阳彻底落下去,天黑了。 冷。 不是一般的冷。 他想起凡间冬天的时候,在破庙里过夜的那种冷。 但比那还冷。 他打了个哆嗦,但没动。 半夜,下雨了。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生疼。 他浑身湿透,嘴唇发白,但还站着。 站着站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说罚站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是多久? 他从下午开始站的,到明天下午,算一天一夜吗? 还是到明天晚上?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算了,站着吧。 反正师父说了算。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太阳出来,晒在身上,暖和了一点。 他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他还站着。 站得笔直。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 师父走过来。 穿着那件青色的长裙,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浑身湿透,嘴唇发白,但眼睛亮亮的。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知错了?” 他点头。 “走吧。” 他不动。 她皱眉。 “怎么?” 他开口。 “师父来看我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 “本君是来检查你有没有偷懒。” 他笑了。 那笑容,在狼狈的脸上,显得有点傻。 但很真。 “没有。”他说,“师父不来我也会站着。” 她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就走。 走出很远,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师父,你耳朵红了!” 她脚步一顿。 然后继续走。 回到洞府,她坐在蒲团上。 对着镜子照了照。 耳朵红了? 没有。 她放下镜子,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样子。 浑身湿透,嘴唇发白,但站得笔直。 还说“师父不来我也会站着”。 她忽然笑了。 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看着山顶那个方向。 他还站在那里。 没动。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下来。” 声音不大,但她知道他能听见。 果然,三息之后,他开始往下走。 走到她面前,站定。 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但她看着,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狼狈。 “进去。”她说,“换衣服。” 他点头。 “是,师父。” 走进洞府,他忽然停下。 回头。 “师父。” “嗯?” “我下次不偷懒了。” 她看着他。 “记住你说的话。” 他点头。 “记住了。” 转身进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万年来,她罚过无数人。 但从没有一个人,被罚完之后,还笑着跟她说“下次不偷懒了”。 这个徒弟,真不一样。 那天下午,她坐在蒲团上,听着隔壁传来的水声。 他在洗澡。 洗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搭在肩上。 走到她面前,行礼。 “师父。” 她点头。 “今天不用练了。”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看着他。 “你累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不累”。 但她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笑了。 师父,其实你也心软了吧? 但他没说。 只是笑着,回自己房间去了。 那天晚上,青鸾坐在洞府里,想了很久。 想今天的事。 想他在山顶站了一天一夜,浑身湿透,还笑着的样子。 想他说的那句“师父不来我也会站着”。 想自己刚才说的那句“你累了”。 三万年来,她第一次对一个徒弟说这种话。 她不知道对不对。 但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没什么不舒服。 反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亮。 照着山顶,照着洞府,照着那个刚来没几天的徒弟。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她时说的那句话。 “师父长得真好看。” 那时候她觉得这孩子胆子大。 现在她觉得,这孩子不止胆子大。 还有别的。 但她没想明白是什么。 只是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的月亮。 后来她回去睡了。 睡得很安稳。 梦里,有个年轻人站在山顶,浑身湿透,但笑着看她。 她走过去。 他喊:“师父。” 她点头。 然后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忽然笑了。 三万年来,第一次梦见一个徒弟。 这个徒弟,真麻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