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发现一件事。 师父的剑,从来不离身。 不管是坐着、站着、走着,那柄剑总在她身边。有时挂在腰间,有时放在膝上,有时就立在身旁,剑柄朝上,随手可以够到。 他好奇,但没问。 直到那天。 他在后院练剑,练得不好,剑法乱七八糟。师父站在旁边看着,看了半天,终于开口。 “停。” 他停下,回头看她。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剑拿来。” 他把剑递过去。 她接过,看了一眼,又还给他。 “这剑不行。” 他愣了一下。 “不行?” “嗯。”她说,“太轻,不适合你。”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这是掌门给的第一把剑,说是上品灵器,一般弟子求都求不来。 师父说太轻? 她转身,往外走。 “等着。”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柄剑。 那剑,他第一眼看见,就知道不一样。 剑身修长,泛着淡淡的青光,剑柄上缠着青色的丝绦,看着就古朴。 她走到他面前,把剑递给他。 “用这个。” 他接过剑。 沉。 比刚才那柄沉多了。 但握着很稳,像本来就该在他手里似的。 他抬头看她。 “师父,这是……” “本君的剑。”她说。 他愣住了。 师父的剑? 跟了她三万年的那柄? “师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让你用就用。”她打断他,“废话少说。”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泛着光,像是在看他。 他忽然有点不敢动。 “练。”她说。 他点头。 拿起剑,开始练。 这一次,不一样了。 剑法还是那套剑法,但挥出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剑在手里,像活了一样,带着他走,带着他挥,带着他刺。 一套剑法练完,他站在那里,喘着气。 看着手里的剑。 忽然舍不得放下。 她走过来。 “怎么样?” 他抬头看她。 “师父,”他说,“这剑真好。” 她点头。 “那是自然。” 他看着她。 “师父,这剑跟了你多久?” “三万年。” 他沉默了。 三万年。 比他的曾曾曾曾曾祖父的年纪还大。 他低头看着剑,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剑递还给她。 “师父,还你。” 她愣了一下。 “不用?” 他摇头。 “不用。”他说,“我用自己的就行。” 她看着他。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他说,“这是师父的剑。”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师父的剑,跟了三万年,不能给我用。” 她看着他。 “本君给你,你就用。” 他摇头。 “不用。”他说,“我用自己的就行。” 她沉默了。 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怕弄坏?”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怕弄坏。”他说,“是舍不得。” 她看着他。 “舍不得什么?” 他想了想。 “舍不得让师父的剑,沾我的汗。”他说,“舍不得让师父的剑,被我这种三脚猫功夫糟蹋。”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师父的剑,”他说,“应该配师父。”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接过剑。 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她忽然停下。 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笑了。 “师父,”他喊,“我用自己的剑练,你放心。” 她没说话。 转身走了。 回到洞府,她坐在蒲团上。 看着手里的剑。 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舍不得让师父的剑,沾我的汗。” 三万年来,这柄剑跟了她三万年。 杀过魔,斩过妖,饮过无数敌人的血。 从没有人说过这种话。 她低头看着剑。 剑身泛着青光,静静的。 她忽然笑了。 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然后把剑放在膝上。 闭上眼睛。 心里却还在想那句话。 “舍不得。” 那天下午,玄风继续在后院练剑。 用的还是那柄普通的剑。 但练得比以前认真。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天黑。 收剑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师父站在远处。 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走过去。 “师父?” 她看着他。 “练完了?” “嗯。” 她点点头。 “明天继续。” 他点头。 “是,师父。” 她转身要走。 他忽然开口。 “师父。” 她停下。 “嗯?” 他看着她的背影。 “师父,”他说,“你的剑,我总有一天能用上。” 她回头。 “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等我练好了。”他说,“等你觉得我能用了。”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好。” 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笑了。 那天晚上,青鸾坐在洞府里。 剑放在膝上。 她看着剑,忽然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等我练好了,等你觉得我能用了。” 她伸手,轻轻抚过剑身。 三万年了。 这柄剑,从没想过会给别人用。 但今天,她主动给了。 他没要。 不是因为不想要。 是因为舍不得。 她忽然有点明白。 这个徒弟,和以前那些人都不一样。 不是天赋不一样。 是心不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亮。 照在后院,照在那个刚练完剑的徒弟身上。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三万年来,第一次有人让她觉得—— 这柄剑,以后真可以给他用。 不是现在。 但总有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