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七月。 黎梦云站在星辰科技大厦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身上那套定制的黑色西装上。 西装是上个月刚买的,意大利品牌,剪裁合体,衬得她整个人干练又精神。 三个月前,她还穿着那件袖口磨白的旧睡衣,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三个月后,她是星辰科技的董事长兼CEO。 “黎总。” 身后传来敲门声。 她回头。 助理小周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周总那边的合同签好了,您看一下。” 黎梦云接过文件,翻了翻。 “行。”她点点头,“放这儿吧。” 小周把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 “黎总,还有件事。” “说。” “楼下前台说,有人找您。” “谁?” 小周的表情有点微妙。 “是……以前公司的几个老员工。就是那种……”她顿了顿,“以前对您不太客气的人。” 黎梦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让他们上来吧。” 三分钟后,三个人走进办公室。 两男一女,都是四十来岁的样子。黎梦云认识他们——以前陆辰当总经理的时候,他们是公司的中层,对陆辰点头哈腰,对她爱答不理。 有一次她来公司找陆辰,这女的——姓马,人事部经理——当着她的面说:“陆太太,您没事就别往公司跑了,影响不好。” 现在,这三位站在她面前,脸上堆着笑。 “黎总。”马经理先开口,“好久不见。” 黎梦云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站起来。 “马经理,有事?” 马经理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个……黎总,我们听说您接手公司了,特意来看看。” “看看?”黎梦云看着她,“看什么?” 马经理噎住了。 旁边那个男的赶紧接话:“黎总,我们是来祝贺您的。您能把公司做得这么好,我们都为您高兴。” 黎梦云看了他一眼。 姓张,以前是销售部经理,陆辰的心腹。陆辰出事后,他跑得比谁都快。 “张经理,”她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女人不适合做生意。” 张经理的脸白了。 “我……我没说过……” “你说过。”黎梦云打断他,“去年年会,你喝多了,当着十几个人的面说的。说你跟陆辰说,让他别让老婆掺和公司的事,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张经理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他低下头。 “黎总,我……我错了。” 黎梦云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张经理,”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句话吗?” 张经理摇头。 “因为那天,我就在旁边。”黎梦云说,“你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都没眨。” 张经理的脸彻底白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马经理和另一个男的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黎梦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们。 “你们今天来,是想回来上班?” 马经理眼睛一亮。 “黎总,您真是慧眼——” “不可能。”黎梦云打断她。 马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 “黎总,我们……我们是有经验的……” “我知道你们有经验。”黎梦云回头看着她,“但我不需要。” 马经理张了张嘴。 “你们三个,当初跟着陆辰,没少干好事。”黎梦云说,“马经理,你帮他做假考勤,虚报工资,套了十几万。” 马经理的脸白了。 “张经理,你帮他签假合同,拿回扣,二十万。” 张经理的腿开始抖。 “王主任,”黎梦云看向第三个,“你帮他销账,做假账,三十万。” 王主任的脸从白变灰。 三个人站在那里,像三根木桩。 “我没报警,已经是给你们留面子了。”黎梦云说,“现在,滚。” 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黎梦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解气吗?” 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她回头。 那只柯基窝在沙发上,正看着她。 四条短腿蜷在肚子底下,圆滚滚的一团,眼睛亮亮的。 “解气。”黎梦云笑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本座活了一万八千年,”狗说,“看人还是看得准的。” 黎梦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软。 暖。 毛茸茸的。 “胖胖,”她说,“你知道吗,三个月前,我连他们正眼都不敢看。” 狗看着她。 “现在呢?” “现在,”黎梦云想了想,“他们不敢看我。” 狗点点头。 “这就是变化。” 黎梦云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安静下来。 “胖胖。” “嗯?” “你说,他们今天来,是真的想回来上班吗?” 狗想了想。 “一半一半。”他说,“一半是想回来,一半是想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 黎梦云愣了一下。 “看我变成什么样?” “嗯。”狗说,“以前那个软包子,现在成了他们老板。他们好奇,也有点怕。” 黎梦云沉默了。 “你知道吗,”狗继续说,“这种人,最怕的不是你报复他们,是你过得比他们好。” 黎梦云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过得比他们好,就说明他们当初看走眼了。”狗说,“看走眼这事,比挨骂还难受。” 黎梦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我刚才看他们的表情,确实挺有意思的。” 狗点点头。 “所以,”他说,“你以后只管过得好。剩下的,让他们自己难受去。” 黎梦云笑着,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她说,“听你的。” 下午三点。 黎梦云有个专访。 是《商界周刊》的记者,专门来采访她的。 题目已经定好了:“从豪门弃妇到商界木兰——黎梦云的逆袭之路” 黎梦云坐在会客室里,对面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记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黎总,”记者开口,“首先恭喜您,这三个月星辰科技的业绩翻了一倍。” “谢谢。” “我想问一下,您是怎么做到的?” 黎梦云想了想。 “其实没什么秘诀。”她说,“就是把该做的事做了。” 记者笑了。 “黎总,您太谦虚了。据我所知,您上任之后,砍掉了三个亏损项目,重签了五份合同,还拿下了两个大客户。这些,都不是‘该做的事’那么简单。” 黎梦云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记者小姐,”她说,“您做过功课。” “这是我的工作。”记者说。 黎梦云点点头。 “好,那我认真回答您。” 她坐直身子。 “我接手公司的时候,账上是亏的。”她说,“陆辰挪走了三百多万,还有几笔烂账收不回来。公司的员工,人心惶惶,不知道该听谁的。” 记者认真地听着。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改革,是稳定。”黎梦云说,“我找了几个老员工谈话,让他们知道,我不会动他们。只要他们好好干,就有饭吃。” 记者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我开始查账。”黎梦云说,“一笔一笔查,看哪些项目赚钱,哪些亏钱。赚钱的,加码。亏钱的,砍掉。”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黎梦云说,“做生意,没那么复杂。赚钱就干,不赚钱就不干。复杂的是人心。” 记者愣了一下。 “人心?” “嗯。”黎梦云说,“陆辰在的时候,公司里有很多人,不是冲着公司好去的,是冲着他去的。他走了,这些人就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了。” 记者若有所思。 “那您是怎么处理这些人的?” 黎梦云笑了笑。 “就像刚才说的。”她说,“想干的,留下。不想干的,走人。” 记者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黎总,”她说,“您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来之前,看了您以前的报道。”记者说,“都说您是那种……软性子的人。” 黎梦云笑了。 “以前是。”她说,“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变了?” 黎梦云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东西。 想起那个垃圾堆,那只死去的柯基,那只活过来的狗。 想起那些深夜的哭泣,那些无眠的夜晚,那些绝望的时刻。 想起那只狗蹲在她身边,说“有本座在”。 她笑了笑。 “因为,”她说,“有人告诉我,我可以。” 记者没再问。 她只是在本子上记下这句话。 专访结束,记者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黎总,我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您说。” “您那只狗,”记者指了指窝在沙发上的柯基,“真的是传说中的那只吗?” 黎梦云愣了一下。 “传说中的?” “嗯。”记者说,“公司里有人说,您有一只神狗,会说话,会法术。陆辰被抓那天,有人看见他跪在地上,被一条领带勒着。他们说,是您那只狗干的。” 黎梦云沉默了。 她看向沙发上的狗。 狗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然后狗冲她眨了眨眼。 黎梦云笑了。 “记者小姐,”她说,“您觉得呢?” 记者看了看那只狗,又看了看黎梦云。 然后她笑了。 “我觉得,”她说,“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她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黎梦云走到沙发边,坐下。 狗挪了挪,靠在她腿边。 “胖胖。” “嗯?” “你听见她说的了吗?” “听见了。” “神狗。”黎梦云笑了,“会说话,会法术。” 狗抬起下巴。 “本座本来就是。”他说,“有什么问题?” 黎梦云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问题。”她说,“你是地球球长嘛。” 狗满意地点点头。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胖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到今天。”黎梦云说,“没你,我走不到这儿。” 狗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你是本座的铲屎官。”他说,“不陪你陪谁?” 黎梦云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那天晚上,黎梦云收到一条短信。 是周总发来的。 “黎总,专访我看了。恭喜。”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 是《商界周刊》的电子版封面。 封面上,黎梦云穿着那套黑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阳光照在她身上。 标题:“从豪门弃妇到商界木兰——黎梦云的逆袭之路” 黎梦云看着那张封面,看了很久。 “胖胖。”她喊。 狗从厨房跑出来。 “怎么了?” “你看。”她把手机递过去。 狗凑过去看了一眼。 “不错。”他说,“人模人样的。” 黎梦云笑了。 “你会不会夸人?” “本座夸了。”狗说,“人模人样,不是夸?” 黎梦云笑着摇头。 “是夸。”她说,“谢谢你夸我。” 狗愣了一下。 然后他扭过头。 “无聊。”他嘟囔。 但他的耳朵红了。 黎梦云看见了。 她没戳穿。 只是笑着,又看了那张封面一眼。 曾经,她是“陆太太”。 现在,她是“黎总”。 从今天起,再没人能把她按回那个名字里。 “胖胖。” “嗯?” “晚上吃什么?” 狗的眼睛亮起来。 “火锅!” “好。”黎梦云站起来,“走,买菜去。” “本座也要去?” “当然。”她弯腰把他抱起来,“你是军师,不跟着,谁给我出主意?” 狗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 “放本座下来!本座自己能走!” “你腿太短了。” “放肆——” 一人一狗,走出门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影子,靠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