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递上热茶时,沈清辞已经坐起身,手指压着胸口缓了口气。她没说话,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喉咙里那股灼烧感被压下去一点。墨影站在一旁,低声说:“人往城东去了,脚程不快,像是故意留痕。” “不是故意。”她放下茶盏,声音沙哑,“是慌了。他们以为我睡着,其实我在等他们踩点。” 她掀被下床,脚步虚浮却稳。墨影上前一步想扶,被她抬手挡开。“更衣。”她说,“今日去东宫。” 墨影没再劝,转身取来外袍和斗篷。她换上素色衣裙,发髻简单挽起,未戴珠翠,只在袖中藏了一支银簪。出门前,她看了眼桌上那页残纸,伸手将它折好收进内袋。 马车停在玲珑阁后门,萧执的人已在街角布防。墨影随行,另两名听风阁暗卫扮作车夫与随从。车轮碾过青石板,沈清辞靠在厢壁闭目养神,系统提示不断闪烁:【毒素反噬加剧,建议立即休整】【身体负荷已达临界】【强制休眠倒计时——】 她睁开眼,轻声说:“再撑半日。” 墨影听见了,没应声,只把药瓶递过去。她倒出两粒吞下,苦味在舌根蔓延,却压不住喉间血腥气。 东宫门前,守卫见是尚书府嫡女来访,神色略显迟疑。刘公公亲自迎出来,脸上堆笑:“沈姑娘怎么亲自来了?太子殿下这几日病着,太医刚走,怕是不便见客。” “正因病着,才要探望。”她扶着墨影的手下车,步子缓慢却不容拒绝,“家父命我带些药材来,说是西域贡品,对咳喘有奇效。” 刘公公眼神微闪,侧身让路:“那……请随老奴入内。” 东宫内院静得出奇,连洒扫的宫人都不见踪影。沈清辞一路缓行,目光扫过廊柱、窗棂、檐角——每一处都有听风阁标记,说明萧执的人早已渗透进来。 太子寝殿外,药香浓重。刘公公推门通报,片刻后才请她入内。 萧元启半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见她进来,勉强撑起身子:“沈姑娘有心了。” “殿下保重。”她行礼,语气恭敬,“家父听闻殿下染恙,特命我送药来。” 她取出药匣,亲手打开,取出一包褐色药粉:“此药需以温水冲服,每日两次,三日见效。” 萧元启接过,指尖微颤。他没看药,反而盯着她:“沈姑娘脸色也不太好,莫非也病着?” “旧疾罢了。”她笑了笑,“不碍事。” 刘公公端上茶盏,放在她手边。茶汤清亮,香气淡雅。她没动,只看着太子:“听闻殿下近日梦魇频发,可是丽妃娘娘之事扰心?” 萧元启手指一紧,药包险些掉落。他强笑:“沈姑娘何出此言?” “丽妃娘娘临终前,曾留下一句话。”她缓缓道,“‘霜儿知悉,切勿示人’——殿下可听过?” 萧元启瞳孔骤缩,呼吸一滞。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你从何处听来?” “从何处不重要。”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重要的是,沈清霜知道什么,又为何必须‘切勿示人’?” 茶水入喉,灼痛如刀割。系统警报狂闪:【检测到剧毒成分,与体内残留毒素产生连锁反应】【生命体征急速下降】【建议立即催吐——】 她咽下,放下茶盏,嘴角仍带笑意。 萧元启盯着她,眼神变幻。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沈姑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我面前演这一出。” “不是演。”她直视他,“是赌。赌殿下会急,会乱,会亲口告诉我——当年是谁下令灭口。” 萧元启笑容僵住。他沉默片刻,忽然挥手:“刘公公,退下。” 刘公公躬身退出,顺手带上门。殿内只剩两人。 “你以为喝下这杯茶,就能逼我认罪?”萧元启冷笑,“你太高估自己了。” “不高估。”她咳嗽一声,袖中手指掐进掌心,“我只是知道,殿下比任何人都怕‘霜儿知悉’这四个字。” 萧元启猛地站起,几步走到她面前:“沈清霜早就死了!她知道什么,都带进棺材了!” “是吗?”她仰头看他,“那殿下为何急召心腹?昨夜密信已截获,今日死士潜入玲珑阁——殿下是怕我查到匠坊,还是怕我查到北狄香灰?” 萧元启脸色骤变:“你——” “弓弦会断。”她轻声说,“箭会偏。秋猎围场,陛下试弓时,若那张弓出自匠坊旧料……殿下觉得,箭会射向谁?” 萧元启后退一步,眼中杀意翻涌。他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药包,捏在指间:“你知道得太多了。” 那药包气味刺鼻,与皇贵妃案卷宗中残留物一致。系统立刻弹出提示:【确认匹配度98%,为同一来源】 她笑了,又咳了一声,血丝染红唇角:“殿下终于肯承认了?” “承认什么?”萧元启咬牙,“我从未下令灭口!是沈清霜自己找死!” “哦?”她挑眉,“那丽妃呢?也是自己找死?” 萧元启猛地将药包砸在地上:“闭嘴!你根本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墨影的声音响起:“主子,淮王到了。” 殿门被推开,萧执缓步而入,目光先落在她身上,见她唇角血迹,眉头微皱。随后才转向太子:“臣弟听闻皇兄病重,特来探望。” 萧元启强压怒意,挤出笑容:“淮王有心了。” 萧执走到沈清辞身旁,不动声色挡住她半边身子:“沈姑娘也病着,不如早些回府休养。” “不急。”她站起身,虽摇晃却不倒,“我还有话问殿下。” 萧执没拦她,只淡淡道:“皇兄若真病重,就不该动怒。太医说过,情绪起伏最伤身。” 萧元启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他盯着沈清辞,一字一顿:“你到底想要什么?” “真相。”她说,“丽妃之死,沈清霜之死,皇贵妃案,匠坊旧事——所有真相。” 萧元启忽然笑了,笑声凄厉:“真相?你以为揭开真相就能活命?沈清辞,你太天真了!” “天真的是殿下。”她从袖中取出那页残纸,展开,“丽妃娘娘写得很清楚——‘霜儿知悉’。沈清霜知道什么?知道殿下您才是幕后主使?知道弓弦会断?知道箭会射向陛下?” 萧元启猛地扑过来抢纸,却被萧执一把扣住手腕。力道极大,骨头发出轻响。 “皇兄。”萧执声音冰冷,“注意身份。” 萧元启挣不开,只能怒视沈清辞:“你疯了!你这是在找死!” “或许。”她收起残纸,转身走向门口,“但殿下比我更怕死——怕真相曝光,怕皇位不保,怕秋猎那支箭,最终射回自己身上。” 她走到门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对了,那杯茶,我喝完了。殿下若想灭口,下次记得换个更烈的毒。” 说完,她扶着门框走出殿外。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身形晃了晃,被墨影及时扶住。 萧执跟出来,低声问:“撑得住?” “撑得住。”她站直身子,“他认了。” “他没亲口说。”萧执皱眉。 “不需要。”她轻声,“他砸药包,抢残纸,情绪失控——足够定罪了。” 萧执沉默片刻,忽然道:“回玲珑阁,我让太医候着。” 她摇头:“不去。直接回尚书府。” “为什么?” “让他们以为我毒发回府。”她咳嗽一声,血又溢出,“今晚必有人去探我‘病情’——正好一网打尽。” 萧执没再劝,只吩咐墨影:“加派人手,沿途护送。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墨影领命。沈清辞登上马车,帘子落下前,她最后看了眼东宫大门——刘公公站在阶上,神色阴沉。 马车启动,她靠在厢壁,闭上眼。系统警报仍在闪烁,但她没理会。袖中药包气味残留,与皇贵妃案卷宗吻合——这条线,终于闭环了。 “秋猎前,还能再逼他一次。”她喃喃道。 萧执骑马随行,隔着车窗问:“你还想做什么?” “让他亲口说出‘灭口’二字。”她睁开眼,目光锐利,“我要他在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亲口承认。” 萧执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马车驶过长街,拐入尚书府侧巷。沈清辞掀帘看了一眼,低声吩咐:“慢点,让盯梢的人跟上。” 墨影会意,放缓车速。果然,后方巷口闪过一道黑影。 她放下帘子,闭目养神。喉间血腥味越来越重,但她嘴角却带着笑。 “今晚,又有人要自投罗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