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停稳,玲珑阁的管事已迎到阶下,见沈清辞扶着车门缓步下来,立刻上前搀扶。她摆手示意无碍,脚步虽虚,却未让人看出破绽。墨影跟在后头,低声道:“淮王的人已在街角就位,只等信号。” 她点头,抬脚迈入正厅。贵妇们三三两两聚在茶案旁,谈笑风生,无人留意她袖中藏的发簪,也无人察觉她每走几步便压住一声轻咳。她笑着与众人寒暄,落座时顺势将茶盏推至案几中央,指尖轻点杯沿——那是暗号,新茶已掺追踪香料,只待鱼咬钩。 “今日这茶,是西域新贡的雪芽。”她语气轻快,“专为诸位夫人备下的,入口回甘,最宜午后消暑。” 众人纷纷举杯,赞不绝口。她陪饮一口,喉间灼痛被强压下去,面上笑意未减。系统提示无声浮现:【毒性压制剩余不足半日,建议立即休整。】她无视,只盯着厅门方向。 午时刚过,外头传来一阵喧闹。一名侍女慌张跑进,说是后院有贼翻墙,惊了马匹。厅内贵妇们惊呼连连,有人提议报官,有人嚷着要走。沈清辞起身安抚,语气温和:“不过是野猫窜入,不必惊慌。我已命人封锁后门,诸位安心饮茶。” 她借更衣之名退入内室,墨影早已候在帘后。“死士从西巷潜入,共三人,皆着黑衣,腰佩短刃。”他语速极快,“淮王伏兵已控住街口,只等摔杯为号。” “不急。”她低声,“他们若只为纵火,早该动手。既潜入后院却不闹大,说明目标是我——或我手中之物。” 她重新整理衣袖,将发簪换至左手,右手空出,预备摔杯。再回前厅时,贵妇们已恢复谈笑,无人察觉异常。她落座,端起茶盏,指尖微颤,却稳稳托住杯底。 一刻钟后,厅外传来脚步声,沉而急。她抬眼,见三名陌生面孔的仆役低头入内,声称奉命送冰。她未阻拦,只将茶盏轻轻搁在案边,位置恰好对着萧执埋伏的方向。 “诸位慢用。”她起身,假意更衣,实则退至屏风后,目光紧盯那三人动向。他们分立三处,看似寻常,站位却封住了所有出口。其中一人手按腰侧,指节发白——那是握刀的习惯。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席间,故意撞翻一名仆役手中的托盘。瓷盘碎裂,冰块滚落一地,厅内顿时骚动。那三人同时抬头,目光锁定她所在。 “哎呀,真是对不住。”她俯身去拾碎片,袖中发簪滑落掌心,顺势划过最近那人的靴面——一道浅痕,足够墨影事后追踪。 那人眼神一凛,手已摸向腰间。她直起身,笑容不改:“是我莽撞了,赔罪赔罪。” 话音未落,厅外忽传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停在门前。萧执的声音自外响起,清冷如常:“听闻玲珑阁新茶难得,本王特来讨一杯。” 厅内一静。那三名死士交换眼神,其中一人微微摇头——显然,他们未料到淮王亲至。 沈清辞趁机举杯,高声道:“殿下驾临,蓬荜生辉。请上座。” 萧执步入厅内,目光扫过全场,在她脸上略作停留,随即落座。他未多言,只接过侍女递上的茶盏,轻啜一口,而后放下。 死士仍未动。她知道他们在等——等她离席,等她落单,等她毒发无力反抗。 她咳嗽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最近那名死士手指一紧。第二声咳,那人脚尖微转,朝她方向挪了半步。第三声咳,他右手已完全按在刀柄上。 她笑了,举杯邀饮:“殿下觉得这茶如何?” 萧执抬眼:“苦后回甘,像极了某些人的手段。” 她点头,手腕一翻,茶盏脱手坠地—— “砰!” 碎裂声炸开的瞬间,厅外伏兵齐涌,刀光映亮窗棂。三名死士拔刀欲冲,却被从梁上跃下的墨影截住去路。萧执起身,挡在她身前,声音冷得像冰:“拿下。” 搏斗不过片刻。两名死士被当场制伏,第三人拼死突围,却被门外弓弩手逼回厅内,最终跪地受缚。沈清辞站在原地,未动一步,只看着他们被拖出去。 “搜身。”她道。 墨影上前,从为首那人怀中掏出一物——半页残纸,字迹模糊,却仍可辨认“丽妃”二字。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面,系统立刻弹出提示:【确认出自宫中旧档,与二十年前通敌案关联。】 她收起残页,转向萧执:“他们没打算烧楼。” “知道。”他看她一眼,“你赌对了——他们要活捉你,或杀你灭口。” 她没接话,只吩咐墨影:“把人押去听风阁,严审。我要知道谁派他们来的,何时潜入京城,联络过谁。” 墨影领命而去。厅内贵妇们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告辞。沈清辞一一送客,言笑如常,仿佛方才血溅茶席的不是此处。 待人散尽,她才扶住案角,身形一晃。萧执伸手扶住她手臂:“撑不住就别硬撑。” “还死不了。”她挣开他的手,走向内室,“残页上有皇后印鉴痕迹,虽被水渍晕开,但系统比对确认无误。” 他跟进来,关上门:“太子昨夜见过那嬷嬷,今日死士便至——他们急了。” “急了好。”她坐下,取出药瓶吞下两粒,“秋猎在即,他们越急,越容易出错。”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早知他们会来。” “阿勒坦宴上失言,必会警觉。他若怀疑我掌握了证据,第一反应不是灭口,而是夺证。”她抬眼,“所以我设局,让他们以为证据在玲珑阁——实际在你手里。” 他轻哼一声:“下次别拿自己当饵。” “没有下次。”她闭眼,“这次之后,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秋猎围场,才是真正的杀局。” 他没再劝,只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是那枚拓印铜牌纹路的绢帕。“匠坊查到了,在城南旧巷,已废弃十年。但昨日有人去祭扫,留下香灰——是北狄秘制。” 她睁开眼:“皇后派人去的?” “不。”他摇头,“是沈清霜生前常去的地方。” 她猛地坐直:“她去过匠坊?什么时候?” “三年前。”他语气平静,“那时丽妃刚死,匠坊就被封了。她偷偷去过三次,最后一次,带走了什么东西。” 她盯着绢帕,脑中飞速串联线索——丽妃、匠坊、沈清霜、皇后、太子、北狄……所有线头终于拧成一股。 “秋猎时,皇帝会亲自试弓。”她缓缓道,“若那张弓出自匠坊旧料……” “弓弦会断。”他接话,“箭会偏,射向谁,就不一定了。” 她笑了,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狠意:“那就让他们亲手递上那张弓。” 门外传来脚步声,墨影在廊下低语:“主子,沈尚书派人来问,您今日是否回府。” 她起身,整了整衣袖:“告诉他,我病了,要在玲珑阁静养三日。” 墨影应声离去。萧执看着她:“真要在这儿待三日?” “嗯。”她走向窗边,推开一条缝,远处街角仍有伏兵未撤,“他们今晚必会试探——我若回府,反倒打草惊蛇。” 他没再说什么,只解下外袍披在她肩上:“我留墨影守夜。” 她没拒绝,只道:“你去围场,布防不能有差池。” 他点头,转身离去。她站在窗前,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滑坐在地,咳出一口血,染红袖口。 系统警告闪烁:【身体濒临崩溃,强制休眠倒计时启动。】 她抹去血迹,撑着窗台站起,走向床榻。躺下前,她看了眼桌上那页残纸——丽妃的字迹歪斜,似在仓促间写下最后一句:“……霜儿知悉,切勿示人。” 她闭上眼,喃喃道:“沈清霜,你到底知道什么?” 窗外,暮色渐沉。更鼓声遥遥传来,一声,又一声。她陷入昏睡,手中仍紧攥那页残纸。 墨影推门进来,见她睡着,轻手轻脚替她盖好薄被,又在房内点了安神香。他退至门边,手按刀柄,彻夜未眠。 夜半,院墙外传来细微响动。墨影眼神一凛,悄无声息掠至窗侧,只见一道黑影贴墙而过,直奔后院废井——那是玲珑阁最偏僻的角落,也是死士潜入时的退路。 他未追,只转身看向内室——沈清辞仍在熟睡,呼吸微弱,却平稳。 他知道,她早料到会有人来探。而她,故意留了那口井,作为诱饵的延续。 天快亮时,黑影悄然离去。墨影记下路线,待其走远,才放出信鸽。 晨光初现,沈清辞睁眼,嗓音沙哑:“人来了?” “来了。”墨影递上热茶,“往城东去了。” 她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而后掀被下床:“更衣。今日,该去拜访那位‘病重’的太子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