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睁开眼时,天尚未亮透。她撑着扶手起身,动作缓慢却稳当。萧执坐在窗边矮榻上,手里捏着那方丝帕,听见动静抬头看她。 “醒了?”他问。 “嗯。”她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画了条线,“护国寺后山密道,工部账目虚报五千两,多出来的银子,买的是北狄军械。” 萧执放下丝帕:“你打算怎么查?” “墨影扮工部小吏,混进修缮队。”她写完最后一笔,吹干墨迹,“皇后刚派沈清霜动手失败,必然急于掩盖痕迹。这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你想逼她动?”萧执问。 “不是逼她动,是逼她慌。”沈清辞把纸折好,塞进袖中,“玲珑阁今天放出消息——皇后私会番僧,地点就在护国寺偏殿。” 萧执挑眉:“这谣言太狠。” “就是要狠。”她咳嗽一声,声音低哑,“她若沉得住气,我就真拿她没办法。但她沉不住。” 话音刚落,墨影推门而入,单膝跪地:“主子,工部那边已安排妥当,属下即刻出发。” “去吧。”沈清辞点头,“记住,只看不碰,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撤出。” 墨影领命退下。 萧执起身走到她身边:“听风阁这边,我亲自带人守在城西官道。运尸车若走那条路,必过我的眼。” “丽妃胞兄若还活着,一定在车上。”沈清辞抬眼看他,“皇后不会杀他,留着他是筹码。” “你确定他还活着?”萧执问。 “系统提示,丽妃旧案关键证人状态:存活。”她顿了顿,“而且,颈后有刺青。” 萧执眼神一凝:“北狄王庭图腾?” “对。”她声音很轻,“不是后来刺的,是早就有的。说明他根本不是丽妃胞兄,而是北狄安插的人。” 萧执沉默片刻,转身往外走:“我去准备。” “等等。”她叫住他,“别穿王府亲卫服,换便装。皇后耳目遍布京城,不能让她知道是你出手。” 萧执点头,推门离去。 沈清辞坐回椅上,闭目养神。系统界面无声浮现,主线任务进度更新至99%。奖励预览显示为“北狄王庭密档·残卷”。 她没点开,只是静静坐着。 午时刚过,玲珑阁的消息如野火般烧遍京城。茶楼酒肆、深闺后院,人人议论皇后与番僧幽会之事。有人说亲眼看见番僧深夜翻墙入宫,有人说皇后常去护国寺诵经实为私会,更有人绘声绘色描述番僧如何生得高大威猛,与皇后如何情投意合。 尚书府内,沈尚书摔了茶盏,怒斥下人不得妄议宫闱。沈清霜被关在地牢,听见送饭婆子嘀咕几句,当即扑到栅栏前追问详情,却被婆子一巴掌扇回去:“闭嘴!再闹连水都不给你喝!” 皇宫深处,皇后砸了整套青瓷茶具,指甲掐进掌心。贴身太监跪在地上发抖,不敢抬头。 “查!”皇后咬牙切齿,“给我查是谁散的谣言!掘地三尺也要揪出来!” 太监颤声应是,爬起来往外跑。 刚出宫门,就被两个黑衣人堵在巷口。刀锋抵喉,太监腿一软跪倒在地。 “说。”黑衣人声音冰冷,“皇后下一步要做什么?” 太监抖如筛糠:“奴才不知……真的不知……” 刀锋往前一送,血珠渗出。太监尖叫:“她说……说今晚要运东西出城!走西门!用车……用运尸车!” 黑衣人收刀,转身消失在巷尾。 太监瘫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夜色降临,城西官道寂静无人。一辆破旧马车缓缓驶来,车轮吱呀作响,车身散发腐臭。车夫缩着脖子,时不时回头张望。 路边树影一晃,数道黑影掠出,瞬间制住车夫。萧执掀开车帘,目光落在车内横卧的“尸体”上。 那人面色灰败,胸口无起伏,乍看确似死人。但萧执伸手一探颈侧,脉搏微弱却清晰。 “带走。”他低声下令。 听风阁精锐抬人下车,迅速隐入林中。萧执最后扫一眼车厢,在角落发现半截断裂的铜钱纹布片,与沈清辞从沈清霜袖中取出的那方丝帕纹路吻合。 他收起布片,翻身上马,直奔淮王府。 沈清辞仍在书房,面前摊着一张城防图。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人带回来了?” “活着。”萧执把布片放在案上,“车上找到的,和你那块能拼成完整密钥。” 她终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让他开口,我要知道北狄何时动手。” “审讯的事交给我。”萧执盯着她,“你该休息了。” “还不能睡。”她摇头,“皇后今晚一定会派人去护国寺灭口。墨影还在里面。” 萧执皱眉:“我让听风阁接应。” “来不及了。”她站起身,披上外袍,“我亲自去。” “你病着。”萧执拦在她面前,“让墨影自己想办法。” “他不知道密道机关在哪。”她推开他的手,“只有我知道。” 萧执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取来一件厚斗篷,裹在她身上:“我陪你去。” 两人乘马车疾驰出城,半个时辰后抵达护国寺后山。山脚已有打斗痕迹,血迹斑斑。墨影靠在树后,左臂染血,见他们来了才松口气。 “主子,密道入口在佛塔地基下,机关在第三块砖。”他喘着气说,“我引开了追兵,但里面还有人。” 沈清辞点头:“你留下养伤。” 她与萧执摸黑上山,绕到佛塔背面。月光被云层遮蔽,四周漆黑一片。萧执掏出火折子,刚要点燃,被她按住手。 “别点。”她低声道,“里面有埋伏。” 她摸索着找到第三块砖,用力一按。地面无声滑开,露出向下阶梯。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屏息潜入,阶梯尽头是一间石室。室内堆满兵器,刀剑弓弩皆是北狄制式。几个黑衣人正在搬运,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萧执拔剑冲出,剑光如电,瞬间放倒两人。剩下三人拔刀迎战,刀锋相撞声在密道内回荡。 沈清辞趁机闪到兵器堆后,快速翻找。在最底层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一看,正是北狄边境布防图,与系统奖励内容完全一致。 战斗很快结束。萧执剑尖抵住最后一人咽喉:“皇后给你们什么命令?” 那人冷笑:“杀了我们也没用,计划早已启动。秋猎之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突然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七窍流血而亡。 萧执收剑,皱眉:“全死了。” 沈清辞收起地图:“够了。知道时间地点就行。” 两人原路返回,刚出密道,远处传来马蹄声。大批禁军举着火把朝后山涌来。 “皇后调兵了。”萧执拉她躲到树后,“看来谣言奏效了。” 沈清辞看着火把长龙,嘴角微扬:“她急了。” 回程马车上,她靠在萧执肩头,声音疲惫:“丽妃胞兄审得怎么样?” “刚醒。”萧执扶稳她,“开口第一句就问‘计划是否顺利’。” “果然不是真胞兄。”她闭上眼,“北狄的棋子。” “还有一事。”萧执犹豫片刻,“他颈后刺青,不是普通图腾。是王庭禁卫军统领的标记。” 沈清辞猛地睁眼:“统领?” “对。”萧执声音低沉,“这意味着,北狄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倾巢而出。” 她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收拾。” 马车驶入王府侧门,墨影已在门口等候,脸色比先前更差:“主子,不好了。沈清霜……死了。” 沈清辞脚步一顿:“怎么死的?” “今早送饭时发现的。”墨影低头,“七窍流血,和断魂散症状一样。” “皇后灭口。”萧执冷冷道。 沈清辞没说话,径直往地牢走。沈清霜尸体蜷缩在角落,面目狰狞,手中紧攥一块布片——正是从她袖中搜出的那方丝帕的一角。 “她撕了自己的证物。”沈清辞蹲下身,掰开沈清霜手指,取出布片,“怕我们用它指证皇后。” 萧执站在她身后:“接下来怎么办?” “等。”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灰尘,“等秋猎。” “你身体撑得住?”萧执问。 “死不了。”她转身往外走,“系统刚更新任务——‘秋猎之前,拿到皇帝手谕’。” 萧执跟上她:“要手谕做什么?” “调兵。”她头也不回,“北狄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回到书房,她坐下提笔写信。萧执站在一旁磨墨,忽然开口:“其实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笔尖一顿,没抬头:“我没一个人。” “那就别总想着牺牲自己。”他声音很轻,“上次拿命赌沈清霜来,这次又亲自闯密道。下次呢?” 她放下笔,抬头看他:“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条路吗?” “为什么?” “因为退一步,就是死路。”她重新蘸墨,“我退过一次,结果被踩进泥里。这次,我要站着赢。” 萧执沉默良久,忽然伸手覆上她握笔的手:“好。我陪你站着赢。”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案上未干的墨迹。 这是一封写给皇帝的密信,末尾署名处,赫然并列着两个名字——沈清辞,萧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