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停在淮王府侧门,沈清辞便撑着车壁起身,脚步虚浮却未让人搀扶。萧执跟在她身后,眉心微蹙,没出声拦她。 府内灯火通明,墨影已候在正厅外,见她回来立即上前:“主子,皇后那边有动静了。” “说。”她声音沙哑,径直往书房走。 “酉时三刻,皇后贴身宫女出宫,绕城三圈后进尚书府侧门,半个时辰后离开。沈清霜子时离府,未带随从,方向是淮王府北墙。” 沈清辞脚步未停:“盯紧她,别惊动。” 墨影点头退下。 萧执落后半步,低声问:“你打算亲自等她?” “她若不来,反倒奇怪。”沈清辞推开书房门,径直坐到主位上,“皇后不会让我安稳养病。” 她抬手倒茶,手腕微颤,茶水洒出几滴。萧执伸手接过茶壶,替她满上,又把药碗推到她手边:“先吃药。” 她没拒绝,一口饮尽,苦味在舌根蔓延,眉头都没皱一下。 子时刚过,北墙传来轻响。墨影闪身入内,低声道:“人进来了,在西厢房檐下停了片刻,往茶水间去了。” 萧执起身:“我去。” “等等。”沈清辞抬手止住他,“让她把毒下完。” 墨影一愣:“主子,那茶是您平日喝的……” “我知道。”她闭眼靠在椅背上,“她要的是我死,那就让她亲手做。” 半个时辰后,西厢传来瓷器碎裂声。萧执推门而出,墨影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堵住沈清霜退路。 沈清霜手中瓷瓶落地,药粉撒了一地。她脸色煞白,转身欲逃,却被萧执一把扣住手腕。 “沈二小姐深夜造访,连门都不敲?”萧执声音平静,手上力道却不容挣脱。 沈清霜嘴唇发抖:“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淮王府,还带着毒药?”萧执冷笑,拖着她往书房走。 沈清辞仍坐在原位,面色比先前更差,唇色泛青,却睁着眼,目光如刀。 “跪下。”她说。 沈清霜被按跪在地,膝盖磕在硬木板上,疼得她抽气,却不敢抬头。 “谁给你的药?”沈清辞问。 “没人给我!是我自己买的!”沈清霜声音发颤,“我恨你!你抢走我的一切!太子退婚、父亲冷落、全京城都在笑我!我要你死!” 沈清辞没动怒,只淡淡道:“药粉气味特殊,遇热生腥,遇水泛蓝——这是北狄皇室特供的‘断魂散’,市面买不到。” 沈清霜猛地抬头:“你胡说!” “玲珑阁上月截获一批北狄商队密货,其中就有这味药。”沈清辞盯着她,“你若真想杀我,该用砒霜,便宜又常见。” 沈清霜呼吸急促,指甲抠进掌心。 “说吧。”沈清辞声音轻了些,“皇后许了你什么?太子妃之位?还是尚书府嫡女名分?” 沈清霜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是皇后!” 话一出口,她脸色骤变,猛地捂住嘴。 书房内一片死寂。 萧执松开手,退到一旁。墨影垂首,屏息不动。 沈清辞缓缓起身,走到沈清霜面前,俯视着她:“药粉是皇后亲赐,对吧?” 沈清霜浑身发抖,眼泪涌出来:“是……是她给的……她说只要我动手,事成之后就让我顶替你的身份,嫁入东宫……她说太子只是暂时被废,很快就能复位……” “她还说什么?”沈清辞问。 “她说……说你命硬,普通毒药杀不死,必须用断魂散……”沈清霜哭出声,“她说你会病死,没人会怀疑……她说……”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闪电劈亮整座庭院,也照亮沈清辞苍白的脸。 “她有没有告诉你,这药粉沾肤即渗,无色无味,但遇血会凝滞经脉?”沈清辞蹲下身,与她平视,“你袖口沾了药粉,自己不知道吧?” 沈清霜猛地低头看袖子,果然有一小片灰白痕迹。她尖叫一声,拼命拍打衣袖。 “没用的。”沈清辞站起身,“毒已入体,三日内若无解药,你会四肢溃烂,七窍流血而死。” 沈清霜瘫坐在地,嚎啕大哭:“救我!姐姐救我!我不想死!” “解药在皇后手里。”沈清辞转身走回座位,“你可以回去求她。” “她不会给我的!”沈清霜扑过来抱住她腿,“她说了,若我失败,就当没这个人!她会灭口!姐姐!你救救我!” 沈清辞低头看她,眼神冰冷:“那你告诉我,皇后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沈清霜哭得喘不过气:“她……她说要借丽妃旧案翻案,指认是你和淮王合谋害死丽妃,再牵连陛下……她说……说北狄那边已经答应出兵,只要内乱一起……” 萧执眼神一沉,上前一步:“北狄何时出兵?”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沈清霜摇头,“她只说快了……就在秋猎前后……”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沈清霜袖中抽出一条丝帕。帕角绣着半枚铜钱纹,纹路残缺,却能看出是北狄密钥样式。 她捏着丝帕,看向萧执。 萧执点头:“听风阁去年截获的北狄密使,身上也有同样的纹样。” 沈清辞收起丝帕,对墨影道:“带她下去,关进地牢,每日喂一碗清水,别让她死。” 墨影应声,拖起瘫软的沈清霜往外走。 书房只剩两人。 萧执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皇后勾结北狄,意图趁秋猎弑君。” “不止。”沈清辞咳嗽两声,声音更哑,“她选在今夜动手,是因为皇帝刚废太子,朝局动荡,人心不稳。她要的是乱中取利。” “你早料到她会派沈清霜?”萧执回头。 “皇后多疑,不会亲自出手。沈清霜恨我入骨,又蠢又贪,是最好的刀。”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闭眼,“我赌她会来。” “你拿命赌。”萧执语气微沉。 “我若不病,她不会信。”沈清辞睁开眼,“现在她信了,才会放松警惕。” 萧执沉默片刻,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接下来怎么做?” “等。”沈清辞拉紧外袍,“等她下一步动作。” “你撑得住?”萧执问。 “死不了。”她嘴角扯了扯,“系统刚提示,主线任务完成度98%,奖励是北狄边境布防图。” 萧执一怔:“系统还能给这个?” “它说这是‘情报网核心权限’附赠品。”沈清辞闭上眼,“让我睡会儿,天亮前叫醒我。” 萧执没动,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呼吸渐缓,才轻声道:“睡吧。” 窗外雨势渐大,雷声滚滚,却盖不住屋内平稳的呼吸声。 萧执低头,看见她袖口露出一角丝帕,正是从沈清霜那里取出的半枚密钥。 他伸手轻轻抽出,对着烛光细看,纹路残缺处隐约能拼出完整图案——那是北狄王庭禁卫军的通行符。 他收起丝帕,吹熄烛火,只留一盏小灯。 雨声中,他低声自语:“秋猎……看来得提前准备了。” 沈清辞在黑暗中开口:“让听风阁查皇后近三个月所有出宫记录,尤其是去护国寺那几次。” 萧执一愣:“你没睡?” “刚闭眼。”她声音含糊,“护国寺后山有条密道,通向城外——去年修缮时,工部报的是三千两银子,实际花了八千两。” 萧执沉默片刻:“明天我让刘全去查账。” “嗯。”她应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萧执站在原地,听着她轻微的呼吸声,忽然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 “棋局才刚开始。”他低声说,“这一次,我陪你下到底。” 窗外电光一闪,映亮他眼中寒芒,外面的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