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哨在齿间咬得发紧,沈清辞没动。外头脚步声靠近,是奶娘又端了汤来,热气腾腾,香味盖过了药味。她接过碗,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眉头皱起:“太烫。” 奶娘站在床边没走:“姑娘慢些喝,不急。” 沈清辞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喝了一口。喝到一半,突然捂嘴咳嗽,咳得身子前倾,指缝里渗出血丝,滴进碗里。她放下碗,喘着气说:“你下去吧,我歇会儿。” 奶娘盯着碗里的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转身退了出去。 门刚合上,沈清辞立刻从袖中取出瓷瓶,倒出一粒药吞下。喉咙里那股灼烧感压下去一些,她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不到半刻,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奶娘。她睁开眼,手已按在匕首上。 门被推开一条缝,萧执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空药瓶。他走到床边,低声说:“解药瓶我调换了,新瓶里的药粉会让毒发症状更重,但不会伤身。” 她点头:“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他声音压得更低,“北狄密使已经潜入庄子外围,墨影的人盯住了三个,还有两个在屋顶。” 她冷笑:“他们倒是急。” “你咳血的样子传出去了。”他看着她,“奶娘刚把消息递出去,对方信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走到柜子前翻找衣服。萧执伸手拦她:“你现在该躺着。” “躺着等他们来杀我?”她拨开他的手,扯出一件深色外袍披上,“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见我快死了,才会放松警惕。” 他没再劝,只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递给她:“蒙面用。屋顶风大,别露脸。” 她接过来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萧执看了她一眼,转身出门。她听见他在廊下低声吩咐人手,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慌乱。 天色渐暗,庄子里安静下来。晚饭送来了,她没吃,只喝了半碗汤,喝完又咳,吐在帕子上的血比中午还多。奶娘收拾碗筷时手有点抖,眼神却亮得吓人。 沈清辞躺回床上,闭眼假寐。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缝透进来,照在她脸上,苍白如纸。她听着外头的动静,风声,虫鸣,还有——瓦片轻响,有人在屋顶移动。 她没睁眼,手悄悄摸到枕下的匕首。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窗外。片刻后,窗棂被轻轻撬开,一道黑影翻进来,落地无声。 那人蹲在床边,伸手探她鼻息。沈清辞猛地睁眼,匕首抵住对方咽喉。那人僵住,不敢动。 “告诉你们主子,”她声音沙哑,“我命硬,毒杀不死我。” 那人没说话,眼神往门口瞟。沈清辞手腕一翻,匕首划破他衣领,一枚腰牌掉在地上。她用脚尖挑起来,抓在手里。 门外传来打斗声,刀剑相击,闷哼不断。屋顶也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人。沈清辞翻身下床,匕首仍抵着那人脖子:“你们来了多少人?” 那人咬牙不答。她刀尖往前一送,血珠渗出来。那人终于开口:“五个。首领在屋顶。” 她松开手,一脚踹在他膝窝,那人跪倒在地。她捡起腰牌,塞进袖袋,拉开门冲出去。 院子里已有两人倒地,墨影正和另一人缠斗。屋顶上人影晃动,沈清辞抬头喊:“萧执!” 屋顶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一道黑影跃下,直扑屋顶。沈清辞提气跟上,踩着廊柱翻身而上。屋顶风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前方三丈处,一个高大身影正与萧执对峙。 那人见她上来,冷笑:“沈姑娘好胆量,竟敢带毒上屋顶。” 沈清辞没答话,匕首一横,直接冲上去。那人挥刀格挡,力道极大,震得她虎口发麻。萧执从旁切入,一掌劈向那人肩颈。那人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向沈清辞腰腹。 她矮身避过,匕首顺势上挑,划破对方手臂。血溅出来,那人怒吼一声,攻势更猛。沈清辞不退反进,贴身缠斗,匕首专攻关节要害。那人刀法虽猛,却被她逼得连连后退。 萧执看准时机,一掌拍在那人后心。那人踉跄前扑,沈清辞趁机跃起,匕首自上而下刺入他肩胛。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 她踩住他胸口,匕首抵住咽喉:“腰牌交出来。” 那人狞笑:“你已经拿了,何必多此一问?” 她冷笑,匕首往下压:“我要你亲口说,这腰牌是谁给你的。” 那人瞪着她,嘴唇动了动,突然口吐黑血,身子一软,不动了。 沈清辞皱眉,蹲下掰开他嘴,发现舌根有异物。她用匕首挑出来,是一颗蜡丸,捏碎后里面是张字条,字迹潦草:“事败即死,勿留活口。” 她把字条收好,起身走到尸体旁,扯下他腰间另一块腰牌。这块比刚才那块精致,边缘刻着花纹。她借着月光细看,花纹中央有个小印,像朵花。 她心头一跳,这花纹她见过——丽妃香囊上就有。 萧执走过来,低声问:“拿到了?” 她点头,把腰牌递给他。他看了一眼,眼神沉下来:“和丽妃有关。” “不止。”她声音冷,“太子也知道。” 院中打斗已停,墨影押着两个俘虏上来。沈清辞走过去,匕首指着其中一人:“你们首领死了,现在轮到你们选——是死,还是招。” 那人冷笑:“我们招了也是死。” “不一样。”她盯着他眼睛,“招了,你们家人能活。不招,全族陪葬。” 那人脸色变了。沈清辞继续说:“北狄王庭给你们什么好处?值得你们连命都不要?” 那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王妃许诺,事成之后放我们归乡,赐田百亩。” “哪个王妃?” “北狄右贤王妃。” 沈清辞和萧执对视一眼。萧执问:“她怎么联系你们?” “通过丽妃。”那人声音发颤,“丽妃每月初五派人送信,信封上有花印。” 沈清辞冷笑:“果然是她。” 萧执挥手,墨影把人押下去。沈清辞走到屋顶边缘,俯视整个庄子。夜色沉沉,远处隐约有火光,是听风阁的人在清理残局。 她转身问萧执:“孩子没事吧?” “墨影亲自守着,一根头发都没少。” 她松了口气,忽然觉得头晕,身子晃了一下。萧执扶住她:“毒性发作了?” “没事。”她站稳,“解药还在,死不了。” 他没放手,低声说:“回屋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她摇头:“不行。我要亲自审那两个人。”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站不稳也能审。”她挣开他的手,“他们以为我快死了,我就让他们看看,我是怎么拖着残躯把他们一个个送进地狱的。” 萧执看着她,没再劝。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屋顶,走进偏厅。两个俘虏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堵着。沈清辞坐下,示意墨影拿掉堵嘴布。 她盯着左边那人:“说吧,丽妃和北狄王妃怎么勾结的?” 那人不答。她拿起匕首,在他脸上比划:“不说也行,我先剜你一只眼睛,再割你舌头,最后把你手脚筋挑断,扔去喂狗。” 那人哆嗦起来:“我说!丽妃和北狄王妃是表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王妃嫁去北狄后,两人一直有书信往来。去年王妃派人送来密信,说只要助她除掉你,就帮太子登基。” 沈清辞冷笑:“太子知道这事?” “知道。但他装不知道,让丽妃背锅。” 她转头看萧执:“果然。” 萧执点头:“皇帝最恨后宫干政,这事捅出去,丽妃必死无疑。”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右边那人面前:“你们这次行动,太子有没有参与?” 那人摇头:“没有。太子让我们别动你,说留着你有用。” 她眯起眼:“什么意思?” “他说……你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能牵制淮王。” 沈清辞笑了,笑得发冷:“他倒是看得起我。” 萧执走过来:“够了,剩下的交给听风阁。” 她点头,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萧执一把扶住她,声音带着怒意:“逞什么强?” 她靠在他臂弯里,声音虚弱:“不逞强,怎么让他们相信我快死了?” 他没说话,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向卧房。她没挣扎,闭上眼任他抱着。走到房门口,她忽然开口:“萧执。” “嗯?” “明天一早,把腰牌送去给皇帝。” 他脚步一顿:“你想让他亲自查?” “对。”她睁开眼,“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害我的不是太子,是丽妃和北狄王妃。太子想摘干净,没那么容易。” 他低头看她:“你这是要把火烧到他自己身上。” “他既然想利用我,就得付出代价。”她声音轻,却带着狠意,“我不只要他废太子,我要他身败名裂。” 萧执没说话,推门进屋,把她放在床上。她抓住他衣袖:“别走。” 他坐在床边:“我不走。” 她松开手,闭上眼。毒性发作,浑身发冷,她蜷缩起来,牙齿打颤。萧执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又倒了杯热水喂她喝下。 她喝完,低声说:“谢谢你。” 他没应声,只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她抓住他的手,没放。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墨影在门外低声道:“王爷,刘公公来了,说奉旨宣召。” 萧执皱眉:“这么晚?” “说是急事,必须面见沈姑娘。” 沈清辞睁开眼:“让他进来。” 萧执起身开门。刘公公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圣旨,脸色焦急:“沈姑娘,皇上口谕,命你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她撑着坐起来:“什么事?” 刘公公压低声音:“丽妃……悬梁自尽了。”